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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還在肚子里,也不一定是個男孩。什么天賜神子,云厲根本不會信這一套。
徐公公斂眉,也并未多說,收起拂塵跪下,閉目。
……
“謝相……這是怎么回事?”
偏殿內,只剩下云惜和謝丞相二人。謝丞相手中拿著另一道圣旨,紫衣嚴肅。
“殿下莫急,只是暫時的緩兵之計。”謝丞相道,“臣知曉殿下一向清高自愛,并非輕浮之人。”
云惜:“我沒有問這個……”
她知道父皇故意傳出消息說她已經懷孕,是為了穩住當下的局面,可是她畢竟沒有懷,裝得了一時,裝不了一世。
九個月后,他們上哪里去弄來一個孩子?斷然不可能隨便抱一個和皇家沒有血緣的孩子來冒充。
謝丞相猜出了她的顧慮,嘆一聲氣,緩緩道:“殿下,這不是你該插手的事。你只需在這剩余的時日里待在公主府‘養胎’,剩下的事情,臣已經與皇上事先商量好了。”
“至于陛下駕崩……在今日之前,陛下早有預感,臣等也知無力回天,只能盡力做好下一步準備。”謝丞相道,“殿下節哀。”
云惜剛才已經哭過一回,眼淚已經哭干了,她現在也意識到了局面的混亂,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父皇已經走了,她不能再繼續哭哭啼啼,這對她沒有任何意義,她要好好完成父皇的遺愿。
走完跪喪的流程后,宮人們提前把“身子金貴”的云惜送了回去,那時天已經快要亮了。
云惜一夜沒闔眼,靠在馬車上短暫地睡了一覺,她做了個夢,夢見了父皇,還夢見了紀珣,他們站在她身邊,然后一個接一個離開,越走越遠,她怎么也追不上。
驚醒之后,她已經回到了公主府。
圓荷扶她下馬車,云惜擦了擦臉頰邊的淚痕,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狼狽。這個時辰,紀珣應該起來了,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副模樣。
云惜把自己收拾體面后,走進公主府。魏帝駕崩之事已經傳得全長安盡知,公主府的下人們也自覺地閉口不談,怕驚著云惜的心情。
不知道為什么,云惜現在特別想見紀珣,等她回過神時,自己已經站在紀珣的房前了。
她想了想,還是決定去找他,于是敲門,沒有人回應。
云惜推門而入,只見屋子里收拾得整齊干凈,一絲不茍,像是從來沒有人住過一樣。紀珣平日里戴的金面放在桌子上,旁邊還放著一個寶盒,她覺得有些眼熟,打開看,里面正是她當初送他的那顆鳳血珠。
云惜以為他已經起床出去了,瞥見他留下的金面,心情總算有所緩解:“……”
今天也不算全是壞事,至少紀珣愿意聽她的話,開始接受自己的容貌了。
聞著他房里熟悉的氣息,云惜莫名其妙地又想哭,她在書桌上趴了一會兒,任由眼淚流出來,然后側過臉,去看窗外的棠花枝。
她不知道紀珣去干什么了,她突然好想見他,什么也不做,單純在他懷里大哭一場。
腦袋一碰到可以靠著的桌面,一晚上沒睡、哭過頭的反作用席卷了她,在那股冷香的包圍下,云惜的抽泣聲逐漸變小,最后消失。
她趴在桌上睡著了,手里還捏著那張金面,一雙蛾眉在夢中微微蹙起。
而云惜渾然不知的是,此刻有人正在遠處看著她,透過窗戶,視線落在她的臉頰。
……
公主府,西苑觀花樓。
觀花樓位置極好,從這里剛好能看到整個公主府遍布各處的花苑,也能看到公主寢殿那邊,以及離公主寢殿極為靠近的東廂房。
一藍一黑兩道身影佇立在觀臺上,居高臨下,雙方都緘默不語,直到天快要亮得照清他們的臉,那道藍色終于忍不住開口:
“既然舍不得,為什么不去和她道別?”段松垂眸,也看見了窗下伏桌休息的云惜。
他還沒有告訴這座府邸的主人,他的不請自來。不過,從一開始便是她搶先打亂了他的計劃,今日算作一個小小的回饋。
換下公主府的侍衛裝,紀珣依然身著一身玄衣,暗沉衣袍間處處可見精致的細繡,正是他逃出晉國皇宮那天的衣裳,早已找到并命人修復好。
他的烏發束成高馬尾,眉眼冷峻,不知是何情緒,定定地望著遠處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