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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是光影的錯覺,是精神壓力下的幻視,但那股寒意卻真實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張了張嘴,沒能發出任何有意義的聲音,只有相機從他汗濕的指尖滑落,又被救險般地撈住時,金屬與塑料磕碰的“咔噠”一響。
月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刻涼透了。
她不是第一次接觸死亡,但眼前這種被系統化、容器化、徹底物化的“人體”,觸動了比死亡更深層的恐怖。
她仿佛能聽到這些玻璃罐中傳來無聲的、成千上萬的吶喊,它們匯聚成一種低頻的嗡鳴,直接敲打在她的顱骨內側。
她不得不移開視線,卻看到墻壁上貼滿的人體解剖圖,那些手繪的線條旁,用圓珠筆潦草地標注著尺寸、重量,和一個個像是貨品編號的數字。
“來源不明,沒有任何捐贈記錄,也沒有任何身份證明。”
五條悟的聲音在死寂中響起。
他沒有看那些標本,而是看著容器邊緣一些褪色的、用鉛筆寫就的記號,語氣平淡,卻暗含殺意:“失蹤人口,無人認領的尸體,黑市流通的‘材料’。在這里,他們只是標好價格的‘商品’。”
松本劇烈地喘息了幾下,像是試圖把堵在胸口的冰塊咳出來。
他不再試圖去構思什么正義的言辭,只是用發抖的手指,重新端穩相機,將對焦框對準那些容器,對準墻上的圖表,對準五條悟所指的鉛筆記號。
每一次快門聲,都像是在這間巨大的停尸房里,釘下一枚微不足道、但必須釘下的鉚釘。
月默默地退出了房間,背靠著門外冰冷的墻壁,閉上了眼睛。
但眼皮隔絕不了畫面,那些扭曲的形態、那些編號、那些氣泡,在她黑暗的視野里反復灼燒。
她感到一種深重的無力,以及一種同樣深重的、必須做點什么的焦灼。
五條悟跟著走了出來,看到她蒼白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身體,周身那股冰冷的壓迫感幾不可察地收斂了一絲。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一只手隨意地插在口袋里,側身站著,形成了一個微妙地將她與房間內景象隔開的角度,給她留出了緩沖的空間。
過了好一會兒,月才靠著墻壁傳導的涼意,勉強壓下了翻涌的情緒。
她抬起頭,看向五條悟,眼神里滿是復雜的情緒。
五條悟避開了她的目光,轉而看向最深處的一間房間,語氣凝重地說道:“最核心的秘密,應該在那間房里。里面的咒力波動最強烈,而且……有讓我很在意的殘穢。”
三人朝著最深處的房間走去。隨著不斷靠近,空氣中的咒力濃度高到了產生實質的阻力,如同在粘稠的水中前行。
遠處傳來的咒靈嘶吼聲也越來越清晰,那聲音里充滿了痛苦的狂躁和被囚禁的怨毒,不再是背景音,而成了鋪天蓋地壓過來的聲浪。
走到房門前,五條悟停下腳步,他沒有立刻推門,而是側耳傾聽了一瞬,白色繃帶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才抬手推開了房門。
房門打開的瞬間,一股狂暴得如有實質的咒力洪流瞬間噴涌而出,夾雜著無數尖銳得能刺穿耳膜的嘶吼聲,松本被這股氣息沖得踉蹌后退,差點摔倒。
手電筒的光束在劇烈搖晃中,勉強照出了房間內的景象。
房間里沒有任何標本,只有數十個特殊的咒術籠子整齊地排列在地面上。
這些籠子僅僅用木頭組合而成,上面刻著復雜而詭異的咒術紋路,紋路在濃郁的咒力環境中幽幽流動著暗沉的光澤,像是活物的血管。
每個籠子里都關押著一只咒靈,咒靈的等級各不相同,從最低級的四級咒靈,到實力強悍的一級咒靈,密密麻麻,足足有近千只。
低級的咒靈在籠子里瘋狂沖撞,發出尖銳的嘶吼聲,用身體、用利爪、用牙齒啃咬著木欄,每一次碰撞都讓上面的咒紋明滅不定,濺起令人牙酸的火花。
而那些一級咒靈則顯得格外平靜,它們蜷縮在籠子的角落,靜靜打量著來人。
無數只形態各異的眼睛,在黑暗中齊刷刷地轉向門口的三人,目光里浸滿了純粹的、捕食者的惡意和戲謔。
整個房間里,咒力的嘶吼與實質的惡意幾乎形成了物理上的壓迫,空氣沉重得讓人難以呼吸。
“這……這是……”松本的聲音被淹沒在咒靈的噪音里,他臉色慘白,本能地舉起相機,又徒勞地放下。
鏡頭里只有空蕩蕩的籠子和扭曲的空氣,咒靈沒辦法被鏡頭記錄下來。
“它們……都是被圈養在這里的?”
五條悟對松本的問題恍若未聞。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籠子上的咒力殘穢,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格外凝重,原本淡漠的眼神里閃過一絲震驚和冰冷,指尖不自覺地攥緊,指節泛白。
他緩緩走上前,拉開覆眼的繃帶,仔細查看了一下籠子,臉色越來越沉,語氣里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凝重:“......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