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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影在這光點中漸漸顯得朦朧,生出幾分神性的縹緲,仿佛下一秒便要乘風(fēng)而去。
她抬眼看他。在那漸趨透明的面容上,眸光里似盛著泠泠春水,淺淺地映著天地間的溫柔與不舍。
“再見,悟。”她指尖的最后一點金芒,輕輕落在五條悟的眉心,隨即消散。那觸感很輕,像一片雪落了又融。
一滴晶瑩的淚水,從她眼角滑落,墜落在空中,與那些青金光點融為一體。下一秒,她的身影徹底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在冰冷的空氣里。
那縷暖金的光,也隨之褪去。
世界又變回了原樣,重新被鉛灰與冰冷籠罩。
五條悟睜大雙眼想要死死記住這一幕,渾身的禁錮卻驟然解除。
他踉蹌著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可指尖觸到的,只有刺骨的寒風(fēng)與細(xì)碎的雪粒。
他眨了眨酸澀的眼睛,眼底的所有情緒都漸漸平息,只剩下一片茫然。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冰涼,心頭沉甸甸的,像是壓著一塊巨石。總覺得……好像忘記了什么極其重要的東西。
是什么呢?
他想不起來了。
細(xì)雪依舊在下,輕飄飄地落在夏油杰的尸體上,落在五條悟的肩頭,落在無下限術(shù)式的屏障上,最終落在地面,化作一灘水漬,無聲無息。
巷子深處,只剩下兩道身影。一道站著,一道躺著。
鉛灰色的云層依舊低垂,寒風(fēng)依舊凜冽。
這場雪,終究是留不下什么痕跡的。
第35章 槐風(fēng)眠夏
群山如黛,連綿起伏的青巒像是被天地間最溫柔的筆觸暈染開的墨色,將一方小小的村落輕輕環(huán)抱。
村落名喚李家村,隱在山坳深處,遠(yuǎn)避塵囂,竟像是被亂世遺落的一處桃源。
村口的老槐樹不知立了多少年頭,樹干粗壯得要三個孩童手拉手才能合抱,枝椏遒勁地向四方伸展,蔭翳遮天蔽日。
盛夏時節(jié),槐花開得潑潑灑灑,雪白雪白的花簇墜滿枝頭,風(fēng)一吹,便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場溫柔的雪。
細(xì)碎的花瓣飄進(jìn)繞村而過的溪水里,溪水清冽見底,水底的卵石圓潤光滑,映著天光云影,白蘋花浮在水面,悠悠蕩蕩地隨波逐流,飄向山外的方向。
這里沒有車馬喧囂,沒有兵戈擾攘,只有清晨的雞鳴犬吠,午后的蟬鳴聒噪,傍晚的炊煙裊裊。
田埂上的粟米長勢正好,風(fēng)過處,翻起層層淺黃的浪,空氣里滿是泥土的芬芳和粟禾的清甜。偶有幾聲清脆的童稚笑語,驚起田埂邊的蜻蜓,撲棱著翅膀飛向遠(yuǎn)方。
這般光景,竟像是從書中說的人間仙境,美好得有些不真切。
小花是在溪邊的青石板上醒來的。
她的頭枕著洗衣用的木槌,臉頰貼著微涼的石板,耳畔是溪水潺潺的聲響,還有蟬鳴一聲高過一聲,吵得人心里發(fā)酥。
意識回籠的瞬間,她先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又撓了撓被壓得發(fā)麻的臉頰,這才慢吞吞地坐起身。
烏發(fā)被挽成兩個圓圓的雙丫髻,用兩根荊條簡單固定著,此刻發(fā)髻松散了些,幾縷碎發(fā)黏在汗?jié)竦念~角。
她身上穿著一身打了補丁的粗麻短褐,褲腳卷到膝蓋,露出兩條沾著泥點的小腿,手邊的麻布衣裳還浸在水里,隨著水波輕輕晃蕩,衣角沾著幾片飄落的槐花瓣。
“懶丫頭!洗個衣裳都能睡著,看你這領(lǐng)子,還沾著泥呢!”
一聲略顯嚴(yán)厲的呵斥自身后傳來,帶著幾分熟稔的嗔怪,卻沒半分真惱的意思。小花回頭,便看見祖母拄著拐杖站在不遠(yuǎn)處。
阿婆是個瘦小的老太太,脊背微駝,臉上刻滿了歲月的溝壑,眉眼間總是帶著幾分不易親近的嚴(yán)厲,手里的竹籃里,還放著用粗布包著的半塊麥餅。
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落在阿婆花白的頭發(fā)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光,竟沖淡了幾分她臉上的滄桑。
小花吐了吐舌頭,連忙低下頭,撈起水里的麻布衣裳,用力搓著領(lǐng)口的泥漬:“知道啦阿婆,我這就搓干凈。”她的手小小的,攥著粗硬的麻布,搓得指節(jié)發(fā)紅,卻依舊認(rèn)認(rèn)真真,不肯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