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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活了十二年,從沒見過這樣好看的人。
少年約莫十三四歲的年紀,身形頎長,穿著一身極干凈的白衣,那樣式很是奇怪,衣料也是她從未見過的質地,不像村里的粗麻,也不像人家成親時穿的粗棉布,竟像是天上的云絮織成的,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他的頭發也是白的,不是阿婆那樣的花白,而是像冬天下的雪,純粹得沒有一絲雜色,被風輕輕吹起幾縷,拂過他的臉頰。
最讓小花看呆了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極其漂亮的藍眼睛,比村口的溪水還要澄澈,比夏日的天空還要明凈,像是盛著一汪碎星,亮得驚人。
只是那雙眼睛里,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疏離和倨傲,像高山上的雪,讓人覺得有些遙不可及。
少年正低頭看著地上的草,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在嫌棄草葉上的露珠沾濕了他的白衣。他的側臉線條很柔和,鼻梁挺直,嘴唇的顏色淡淡的,像花瓣。
小花看得有些出神,竟忘了自己還在裝睡。直到少年的目光轉過來,落在她的臉上,她才猛地回過神,慌忙閉上眼睛,心臟砰砰砰地跳得厲害,像揣了一只活蹦亂跳的兔子。
“醒了就起來,裝睡的樣子很蠢。”
少年的聲音清冽得像山澗的泉水,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清脆,卻又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淡。
未晞的臉“唰”地一下紅了,她慢吞吞地坐起身,手忙腳亂地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目光卻還是忍不住黏在少年身上。
她的頭發因為睡覺變得亂糟糟的,雙丫髻歪了一個,臉上還沾著點泥土,活脫脫像個剛從地里鉆出來的泥猴,和眼前的少年比起來,簡直是云泥之別。
“你……你是誰啊?”小花鼓起勇氣,小聲問道。她的聲音有點發顫,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
少年挑了挑眉,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最后落在她沾著泥點的下巴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嫌棄的弧度。“你管我是誰。”
小花被他噎了一下,卻不惱,反而覺得這個少年很有意思。她見過村里最傲氣的后生,也見過鎮上有錢人家的郎君,卻沒人像他這樣,明明長得像神仙一樣,說話卻這么不客氣。
她想起大牛說的山神爺爺,眼睛一亮,往前湊了湊,仰著小臉問道:“你是不是山神爺爺派來的神仙?你長得真好看,和說書先生講的神仙一模一樣!”
少年的眼底沒什么笑意,始終繃著臉,只冷哼了一聲,淡淡道:“你就當我是吧。”
他說著,又瞥了瞥小花滿是泥污的小手,皺著眉道:“臟死了,丑小鴨。”
小花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她知道自己長得不算好看,皮膚是被太陽曬黑的,頭發也黃黃的,不像二丫那樣,皮膚白白嫩嫩的,像個瓷娃娃。可是,她還是第一次被人叫做丑小鴨。
她不服氣地撅起嘴,認認真真地糾正道:“我不叫丑小鴨,我叫小花。”
“小花?”少年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戲謔的意味,“什么破名字,土死了。”
小花更不高興了。這名字是阿母給她取的小名,她說起個賤名好養活,村里的人都這么喊她,她覺得很好聽。
她氣鼓鼓地瞪著少年,像只炸毛的小貓咪:“我的名字才不難聽!比你的名字好聽多了!”
少年挑了挑眉,似乎沒想到她還敢反駁。他抱臂站在那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哦?那你猜猜我叫什么?”
未晞歪著頭,仔細打量著他。白衣,白發,藍眼睛,像天上的云,又像山里的雪。她想了半天,試探著問道:“你叫白云?還是叫白雪?”
有些天真幼稚的話,五條悟卻沒笑,只是眼底的疏離淡了一絲。
“都不是。”少年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記住了,我叫五條悟。”
“五條悟?”小花跟著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拗口得很,不像村里人的名字那樣好記。她皺著眉,念了好幾遍,才勉強記住,“五條悟……你的名字真奇怪。”
五條悟嗤笑一聲,沒再和她爭辯名字的好壞。他的目光掠過坡下的李家村,看著那些錯落的夯土屋舍,看著田埂上翻涌的粟米浪,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快得讓人抓不住。
小花見他不說話,也跟著沉默下來。她撿起身邊的麥餅,掰了一小塊,遞到五條悟面前,小心翼翼地問道:“你要不要吃麥餅?我阿婆做的,可好吃了。”
五條悟低頭看了看那塊粗糲的麥餅,眉頭皺得更緊了。他似乎想說什么,最后卻只是搖了搖頭,淡淡地說道:“不用。”
小花也不勉強,把麥餅塞回自己嘴里,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麥餅雖然粗硬,卻帶著麥子的清香,她吃得很香。
五條悟站在一旁,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模樣,眼底的疏離漸漸淡了幾分。他見過很多人,卻從沒見過像她這樣的,明明被他嫌棄了好幾次,卻還是樂呵呵的,像個沒心沒肺的小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