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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這種時候了,她還有閑心拜佛?
燕臨嘴角一扯,對人類的愚昧更深了一層偏見,他搖搖頭繼續靠著佛像睡覺。
然而少女卻不打算僅此而已,她跪在拜墊上,小嘴喋喋不休地念著,說態度多虔誠也沒有,古怪得很。
少女向神佛跪了三拜:“我不知道您是哪路佛,但是你能不能保佑保佑我,我又沒做過什么喪盡天良的事,怎么就這么倒霉呢。”
燕臨倒不是想偷聽,實在是少女太吵,他怎么也睡不著,只能聽著少女細數自己的倒霉事。
“我剛出生就沒了父母,吃百家飯長到了十歲,村子又被土匪洗劫了,整個村子的人就我一個人逃了出去。”少女的話語里滿是埋怨,“后來一個老中醫收留了我,我跟著他學醫術,沒幾年老中醫也去世了,我被他的大弟子趕了出來,只能四處流蕩鋪席看診。”
“我今天不過是來采藥,偏偏又遇上了大暴雨,走都走不了。”
說到這,少女嘆了口氣,明明是個年少的女子,偏偏卻裝出滄桑成熟,十分滑稽:“哎,我這命運多舛的一生。”
“呵。”少女的長吁短嘆引得燕臨一聲嗤笑。
說到底,少女已經很幸運了,即便沒了父母,她的一生也總是遇到他人的幫助,屬實算不得什么。
“誰?誰在笑?”少女猛地站了起來,她警惕地環繞四周,言語威脅,“不要裝神弄鬼,我可是有刀的,小心我殺了你!”
“就你?”
空曠破舊的寺廟又回蕩著一聲嗤笑,這次她判斷出了方位——在佛像的背后。
少女緊張地握著割草刀,像只警惕的小鹿,一步步靠近佛像。
她繞過佛像,在灰敗的佛像后看見一個男子,那男子下半張臉被一張白色面具覆蓋,只露出額頭和雙眼,他靠著佛像闔眼休憩,他的白袍被灰塵和鮮血沾染,可他出塵的氣質似是將這殘破的一尊小廟也照亮了。
少女不知道他面具下的容顏,但他有這樣出眾的氣質,定是個佳人!
“看什么看?”男子察覺到她的視線,他懶洋洋地掀開眼眸,露出一雙妖異的眸子。
少女更震驚了,眼前男人的眸子竟然是冰藍色的!
在村子時燕臨會掩藏自己異色的眼睛,但他現在沒心思隱藏,任由這個小姑娘打量自己的雙眼。
燕臨目光下移,落在了她手上的割草刀,他嘴角扯了扯,嘲諷她:“你就想用這把刀殺了我?”
少女也意識到自己的荒謬,但她嘴硬,硬是梗著脖子嗆他:“怎么了?不行?”
“呵。”燕臨懶得和一個小姑娘斗嘴,合上眼繼續休憩了。
“喂,我叫沈驚春,你叫什么名字?”沈驚春對眼前的男人生起了好奇心,她總是會對驚異的人或事格外感興趣,哪怕她知道他是危險的。
燕臨沒有搭理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睡著也沒關系,沈驚春有能力把他吵醒。
他不說,沈驚春就一直在他耳邊喋喋不休:“你是哪里人?我還沒見過像你這樣的人。”
“你受傷了,不用管嗎?”
“你叫什么名字?有婚事了嗎?”
“你的父母還健在嗎?看你長得似乎還不錯,要不要做我相公?”
燕臨的眼皮跳了跳,意識到沈驚春要一直說下去,他終于開了口,雖然語氣很兇:“給我閉嘴!”
沈驚春被兇了也不惱,她抱著膝蓋滑稽地往他身邊挪了挪,手肘杵了杵他的肩膀:“喂,我們做個交易怎么樣?我幫你治傷,你告訴我你的名字。”
這交易根本劃不來,燕臨也不知道她是真傻還是假傻。
“你膽子還挺大,就不怕我傷好了殺你?”燕臨沒有睜開眼,他鼻腔哼了一聲。
“不能吧?我要是治好了你的傷,怎么說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沈驚春不怕死地往他身邊又靠近了一些,燕臨甚至能聞到她衣料上的皂角香。
燕臨終于睜開了眼,他目光復雜地瞅著沈驚春:“你知道我是什么嗎?”
他這一雙妖異的眼,尋常人見了也該猜到自己是妖,偏生這丫頭還往他跟前湊,讓他拿不準她是不是傻到猜不到自己是妖。
“知道啊。”沈驚春雙手捧著臉,歪著頭笑嘻嘻地看著他,眼里全然沒有畏懼之色。
燕臨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個傻樂的姑娘,他知道了,這丫頭是不知道妖的可怕,真是傻得可憐。
燕臨重新闔上了雙眼,就在沈驚春以為他是不打算讓自己治療的時候,他主動撩開了衣服,露出受傷的腹部:“我叫燕臨。”
沈驚春如愿以償知道了他的名字,她沒有耍賴,真的把背著的醫箱解下,坐在他面前給他敷藥。
燕臨被疼痛激得流了冷汗,他的唇也失了血色,可沈驚春治病的過程中愣是沒聽到他叫一聲痛。
過了一炷香的時刻,沈驚春將自己的裙擺撕下一段,用裙擺的布料給他包扎傷口。
“好了。”沈驚春收起了醫箱,不知何時寺外的雨已經停了,她主動問燕臨,“你要來我家嗎?”
一個女子邀請陌生男子來家,這在保守的凡間是非常不自重的行為,可沈驚春卻自然地問出來了。
燕臨看著她沉默了許久,她的眸子像一汪春水潔凈,沒有一絲陰霾。
“不。”燕臨別開臉,拒絕了她。
沈驚春也沒強求,她背起醫箱離開了寺廟。
現在是傍晚,妖魔出沒。
燕臨猶疑了一會兒,鬼使神差地跟上了沈驚春,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為她保駕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