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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銀鎖拿起抹布扔在地上,抹布吸滿了水皺皺巴巴地團在一起,他盯著有些恍神。
“噔噔噔”門外響了三聲,“李銀鎖大爺,您在家嗎?”
李銀鎖的思緒被傳來的人聲喚了回來,他抬頭看了看表,迅速把抹布踢到桌子下面,拿起拐杖顫顫巍巍地往門口走。
中午的時候請了維修工來修水管,說是這會兒過來,沒想到下雨還這么準時。
“大爺,是我們。”
外面水汽太大,門打開的時候發(fā)出吱呀一聲,他看見門外并肩站著的兩個年輕人,一個身材高大笑得溫和,一個清瘦纖細表情陰郁。
是昨天在小區(qū)門口和他聊天的那兩個。
李銀鎖下意識就想關(guān)門,朗泉卻在他行動之前就擠了進來。
朗泉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水,毫不客氣地坐在破舊的沙發(fā)上,兩條長腿肆意伸展開,“哎,昨天和您聊的很開心,今天還想再找您聊聊。不請自來,您不會不歡迎吧?”
朗泉一副無賴樣,身后跟著的米寶陰沉著臉一句不發(fā)。李銀鎖看了看兩人,面上不動手里卻緊緊握住了拐杖。
三人相對而坐,窗外風雨未停,室內(nèi)的氣氛也十分緊張,朗泉把保溫杯里重新續(xù)滿水放到李銀鎖面前,開口道:“昨天我們說到一個女人和貓,您不肯給我們說,我們今天過來就來給您講講,對或不對,您聽完了告訴我。”
不等他回答,朗泉便自顧自地開口:“你年輕那會兒這地方可窮的很啊,人們連飯都吃不上......”
“易子而食都是尋常,更別提哪家養(yǎng)了只貓了。人命都不值錢,其他牲畜又算得上什么?大爺,我說的對嗎?”
李銀鎖放在腿上的手抓緊了衣料,眼角的皺紋不住地顫動,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么,“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聽不懂?那我來說點你能聽懂的。”米寶冷笑著接過了話頭。
“是誰先動了念頭要殺了那只貓?又是誰喪心病狂地殺了那只貓的主人?參與者都遭遇了怪物的報復,為什么只有你活了下來?”
一連串的問題拋出來,砸了他一個措手不及,李銀鎖看著那個陰郁的年輕人越說越激動,說道最后甚至拍桌而起,隔著半張桌子質(zhì)問他。
“我不知道!”李銀鎖抓著拐杖重重的在地上杵了兩下,從地面上傳來的踏實的感觸讓他稍稍有了點力氣。
“你不知道......”米寶身體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他強迫李銀鎖抬頭看著他,臉上隱約浮現(xiàn)出一張貓臉,他張嘴對他亮了亮尖牙,鋒利的指甲戳在他的喉管上。
這時候他才注意到,李銀鎖的脖子上有幾處巨大的疤痕,看形狀大小像是人類的齒痕。
看到這一幕的李銀鎖,腦子里緊繃的那根弦錚地一聲斷了。
“啊!”李銀鎖慘叫一聲重重跌坐在椅子里,他抬手指著米寶,“你,你們到底是什么人!”
米寶坐回去再次安靜下來,朗泉依舊笑得溫和,他伸手拍了拍李銀鎖的肩膀說:“您要是愿意主動跟我們講一講這個故事,那我們就是采風的人。您要是還不愿意,他就給您講,那個時候我們可就不一定是什么人了。”
朗泉說的很慢甚至還帶著笑意,而在李銀鎖聽來卻更像是催命的符咒。他順著朗泉手指的方向看到米寶,根本就沒有什么貓臉,剛剛他看到的一切都像是幻覺。
但他知道,不是幻覺,那只怪物是真的回來找他討命了。
他低下頭把臉埋在掌心狠狠揉搓了一把,開始講述當年的故事。
“鬧饑荒那年我二十二歲,一晃五十年都過去了......”李銀鎖瞇起眼睛看著窗外,記憶回到那個貧窮的年代。
“還有沒有吃的!”
“娘,我餓......”
“孩子給你!走遠點,別讓我看見。”
這里的人已經(jīng)記不清自己有多少天沒吃過東西了,一場天災燒光了將收的莊稼,燒塌了茅草屋頂?shù)姆孔印?
村子里能吃的東西都沒有了,雞鴨狗豬,能殺的都殺光了。寒冬臘月,草根填不飽肚子,石頭也不知道被人翻開過多少回,連蟲子都沒有。
剛開始還能聽到嬰孩的哭鬧聲,到后來就只有大人們微弱的呻吟了。
“天不假年,這世道逼死了多少窮苦百姓。”李銀鎖無力地靠在柴草垛上,饑餓使這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枯瘦得仿佛一個老翁。
身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沒有力氣回頭看,只感覺到一團溫熱的東西被塞進了自己的手心。
是肉!
他驚喜地轉(zhuǎn)過頭,看著坐在他身邊的少女,長期的營養(yǎng)不良讓這個女孩看起來更加瘦弱,枯草似的頭發(fā)被編成兩根麻花辮搭在肩膀上。她看起來灰撲撲的,但眼睛是亮的。
是他的未婚妻林秀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