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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祺點點頭,從懷中掏出一塊繡著青禾的手帕,指尖掃過略有些歪扭的針腳,他神情頗為懷念。
“這是逸冉給你繡的,說有了這塊禾苗手帕,你以后都不會缺嫩苗吃了。”閑羽說。
“是啊,那年丫鬟給我準備的草不夠嫩,我挑食不肯吃。逸冉繡了一整夜,眼睛熬得比我都紅,第二天和我說下次再不想吃她們準備的東西,就叼著這塊手帕去找她。”令祺垂著眼睛,低聲說,“我就是只兔子,哪能聽得懂她說些,后來這塊手帕就被我拉去墊窩了。那時她跟我說了那么多話,可我都聽不懂。現在再也聽不到了。”
他眼中落下淚來,落在錦帕上,暈染開大團深色的印記。
朗泉不知從哪找來一個紅漆斑駁的木匣子,遞給令祺,“別讓那些土把逸冉的手帕弄臟了。”
令祺接過來,將手帕小心地折了幾折,放進木匣里,“就埋在那片花叢下面吧,她以前最喜歡在那陪我們玩了。”
燒灼過后的焦土上豎起了一個小小的衣冠冢,三個被她或救起或養大的妖怪們虔誠地拜了三拜。
“逸冉的仇已經報了,接下來你準備怎么辦?”朗泉問。
令祺勾起一個不明顯的笑,說:“不知道啊,我總覺得仇還沒有報完,再找機會吧。”
第54章 落日
雨下得很大,密集的雨點把窗外的柳樹打得東倒西歪。那天把逸冉的衣冠冢立起來之后,朗泉就說要帶他們去峣城,說那里是群妖聚集的地方,順便看能不能找到令祺成妖的原因。
他們幾個有太久沒有見面,再次相見時卻都變成了人形,不免有些生疏。
令祺站在窗口將手伸出窗外,感受雨水落在手上的感覺,這種感覺很奇妙,和他還是兔子的時候完全不同。
他關上窗轉頭看向另外兩個人,朗泉還是像以前一樣不太愛說話,坐在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閑羽那會兒纏著他追問變成妖的經過,嘰嘰喳喳地說累了,現在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我出去一下。”令祺打了聲招呼便往外走,將朗泉詢問的聲音關在門內。
他纖長的身影破開雨幕,從空曠的街道飛掠而過,雪白的頭發在夜色中格外明顯。他一路飛馳,最后來到了逸冉的衣冠冢。
那片焦黑的土地在雨水的沖刷下變得干凈了一些,黑水順著溝渠蜿蜒而下,像匍匐在地上丑陋的蟲子,又像那些人在被他扼住咽喉時怒張的血管。
令祺毫不在意地踩過去,蹲下身將木匣從土里挖了出來。他從里面取出手帕珍之又珍地放進懷里,沒沾到一點雨水。之后他把那個木匣重新埋進去,轉身離開。
他又去了那片竹林,在逸冉的墓前坐了許久。
他和她說,原來她養的狗和鳥都是妖怪,卻沒有留在她身邊保護。
他說他不想讓他們兩個知道她葬在哪兒,也不舍得她留下的手帕孤零零地埋在那個地方,所以把它取了回來。
他說:“我一定會替你報仇的,像你說的那樣,把這天下忘恩負義的人都殺了。”
他回到他們身邊時已經是凌晨,他推開門,朗泉便醒了。
朗泉坐起來,聞到他身上濃重的雨氣和淡淡的血腥氣,英挺的眉毛擰起來,問道:“你去哪了,身上的血腥味是怎么回事?”
令祺隨手將外袍脫下,坐在桌邊給自己倒了杯熱茶,回答:“我在外面看到一個男人在打女人和孩子,去問了才知道那男人想要拋妻棄子求娶哪家的大小姐。這么忘恩負義的人,我順手就把他殺了。”
朗泉嘆了一聲,好像也并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他們是妖,對人命沒什么多余的憐憫。可隨意殺人對妖來說卻也容易招來禍端。
“我們是妖,對人類的事要少插手,否則招來天罰就不值了。”他想令祺剛剛變成妖,生活在人間還要慢慢適應。
令祺冷笑一聲,勾著唇角反問道:“所以這就是你們在逸冉死前離開的原因嗎?不能隨意插手人類的命數?”
朗泉一哽,不知該怎么接話。對于逸冉的死,他心里是自責的,如果他能預料到,那他們必然不會離開半步,即使為此背上因果招來天罰也不會有一句怨言。
逸冉是他的恩人,他自當以命相報。
可天意無常,命運的叵測又豈是他們可以掌控的?
但令祺不這樣覺得,死掉的是從小養他愛他的主人。他怨他們,這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