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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少年正在檐下面色凝重地商議,白衣金冠、玄衣紫冠,是玉宸臺與紫極峰的服制,其中一人的背影很是眼熟。這群少年之中,亦有一紅衣的少女,竟是此前與他們分別的辜靈隱,容色疲倦,眉心深鎖。
“小師妹?”宗希淳聞言回過頭來,聽見喬慧聲音,他原是有點驚喜,但一轉身見大師兄竟也在,只好又恭敬地補上一句,“見過謝師兄。”
見了首席師兄,另幾人也紛紛抱拳行禮。
謝非池只冷淡地頷首。
一番交流,喬慧知曉這幾個同門從與她和謝師兄相反的一端來,跋山涉水,他們也遇見了詭異石俑,歪斜倒地,面目驚惶。自然,也遇見同伴石化的修士,悲容沉痛。見過遇害之人,又見過悲慟的悼哀者,且不知那邪魔藏身何處,小隊里一時烏云籠罩,各人神色晦暗。
至于辜靈隱,她是半途加入。
“咦,辜道友,你也在?你那師兄哪去了?”喬慧想起那衣飾華美的輕浮男子,隨口一問。
辜靈隱聞言一頓。
她低聲道,他們在那石頭城分別后,很快便遇見了另一行朱闕宮的人馬。
朱闕宮雖以門派自稱,內門中亦看血緣干系,燕熙山是現宮主之子,故一干人等唯他馬首是瞻,見了他,自也把排名競爭往后放了。
“我們在途中遇見了一可怖的東西,有幾個師弟師妹受它詛咒,成了……成了石人。我想為他們討個公道,但燕師兄和其他師兄反對,我們不歡而散,索性我便一人回來了,恰好在這城里遇見宗道友幾人。”她將沿途種種道來。
辜靈隱平日跟隨她那燕師兄身側,極少開口吐露自己的見解。她面容華艷,麗若朝霞,周身如有寶光流轉,但素來不愛發言,仿佛只是燕熙山身旁一美麗的陪襯,一朵簪襟的芍藥。她要獨自折返,確令燕熙山十分驚訝。但驚訝歸驚訝,他并沒有和她一同回來。
他只不舍地挽了挽她的手,說,希望師妹你平安。
喬慧聽了她一番經歷,不禁咂舌。當日在鬼城之中,燕熙山仿佛對辜道友十分愛護,談吐言語,也是以師妹為重,他欲隨他們一行出城去,只說是擔心師妹在鬼城中受傷。月麟還偷偷和她說這兩人是否是道侶。
唉,看來此前種種,都是她那燕師兄人前做戲罷了。真是好笑,為何要借她人之名來打掩護?若關系淺淡,自可十字路口各自飛,但此前作出一副關懷備至的模樣來,原也能三兩下分道揚鑣。
而且那燕熙山竟可對后輩的死不為所動,怎配為人師兄。
不過她懶得背后說人壞話,只向辜靈隱正色道:“其實我懷著和辜道友你一樣的想法,想將那妖魔剿滅,若坐視不理,我恐它會殘害更多無辜之人。不知辜道友你是否親眼見到了它的樣子?”
辜靈隱有些訝然,眼中光芒亮起。
但一旁的謝非池卻是神色沉下,長眉皺起——她全然沒把他的話當一回事。
“有。它長得詭異。”辜靈隱道出她眼中所見。
除卻謝非池,眾人都屏息凝神聽著。
“它身形臃腫,四肢卻十分細長,雙耳及肩,面帶微笑,像一尊怪異的彌勒。且它身上……浮著一張張人臉,抑或,人頭,如同瘤子一般,望之令人欲嘔,很惡心。它出其不意襲擊了我幾個師弟師妹,接著消失不見。”她簡潔地描摹,不愿再回想那令人作嘔的形貌。
喬慧心下道,這與她在刻影卷軸中所見對得上。
她便展開卷軸來遞與辜靈隱翻閱,對方觀罷,道,看輪廓確是這怪影沒錯。
那壓在眾人頭頂的烏云,仿佛稍微明晰了一些。
宗希淳道:“方才我們便是在商議要否要去找那妖魔出來,不知其他同窗意下如何,但我個人愿意。小師妹,請準我隨你一同前去。”
少年修道,仗劍去國,遇山而開,遇海而填,遇不平而拔劍,青史上留一道浩然劍氣。仙家十年學劍,不正是此用?東海的家中,如此教導著他。看來小師妹與他是同道之人。
“試煉尚未結束,只怕貿然折返,我們的名次……”有一紫極峰的弟子低聲地開口。
冷不丁地,謝非池在眾人身后道:“一同前去,是去哪里?它來路不明,去向不知,下次會出現在哪里也是沒有定數,如何尋找?”
好罷,一直與她沉默僵持的師兄,終于開口。
喬慧看向他:“刻影卷軸中曾出現過它的行蹤,再聯系旁人目擊它的地點,我想應該可以找到一點規律。”
謝非池有點嘲弄地笑:“師妹,你是想一個個去問這廢都中除了我們還有沒有人見過它?”這城中都是些烏合之眾,她一向如此,甘愿混入一群烏合之眾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