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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毓珠不知她心里的小九九,只熱切地向她介紹道:“師姐,這是我大姐宋毓英,這是我姐夫司行云。”
宋毓英落落大方,伸出手來與喬慧一握,笑道:“原來你是鎮(zhèn)上那個同時考中女科和仙門的姑娘,久仰。我這妹子剛?cè)霑簳r常在家中提起你的事跡,如今她與你交了朋友,也算心愿得圓了。”她的掌寬大而粗糙,覆了一層繭子,可見歷經(jīng)風霜。
“姐姐,你怎么什么都往外都說?”宋毓珠倒有些不好意思。
“不往外說,怎么幫你拉近和別人的距離,”宋毓英轉(zhuǎn)頭向喬慧笑道,“喬姑娘,今晚留下來吃一頓便飯如何?伯父伯母一道來。”
喬慧既有點擔心毓珠,又不想讓爹娘涉險,一時間沒個答復。
王春倒先替她答了:“掌柜的,我和她爹晚上還有活干,得把日前采的春筍給腌了。你們留小慧一人做客就好,咱們還得趕回去。”她只以為女兒和朋友吃飯,有爹娘在旁不自在。
喬慧聽了,反應(yīng)過來娘是以為他們在旁她尷尬,胸臆間有點酸酸的。卻因真怕毓珠家里已被那妖物據(jù)為妖窟,便只得點點頭,應(yīng)了。
宋毓珠喜笑顏開:“那我趕緊回家去交代仆人備下飯菜。師姐你和伯母再逛逛,看中了什么直接叫人包起便是。”
宋毓英也笑道:“喬姑娘你隨便挑便是,我還要將那批新得的絲線存入庫房,不便陪同了,待會叫行云引你到我們家去,我們家就在繡坊后邊。”
獨獨司行云含笑不語,只靜默地侍立一旁,觀看這人間的情誼。
一幕幕絲織從梁上垂下,人行其中,如穿花霧。
因知那司行云非人哉,走過了十幾幕繡簾,喬慧仍用神識觀察著他,連娘在一旁給她挑衣服也有些心不在焉的。
王春給她選了幾件窄袖短衫、衫裙褲襦裙褲,便道:“妮兒,你怎么了?剛才來時不還很有興致?”
喬慧回過神來,心道,總不能說,娘,我懷疑天絲繡坊的贅婿是妖怪。
那妖怪對毓珠的姐姐如此柔順馴服,應(yīng)當、大約是一贅婿。為混入人間,妖怪也要倒插門了。
為免母親擔憂,她便收了那些遠走的心思,開朗笑起:“沒什么,我只是有些走神。”
她原要為娘添置一番,眼下知道這繡坊中蟄伏著一大妖,這點心思便消了。雖她用神識探查過坊中繡品,但怕仍有什么障眼法,還是小心為上。
這一水的精美衣衫如果真有問題,她有修為,上了身也有氣力掙脫,可不敢給娘穿。
神思間,她隨母親走過數(shù)重珠簾,來到坊中繡娘織羅紡布的繡閣。
紡車輪轉(zhuǎn),幾位繡娘端坐車前,十指引線,如蝶穿花,梭聲軋軋。木梭往復,布帛一寸寸自機杼下流淌而出,細密紋理一蕩,如春水泛波,漾開華彩萬千。
這繡閣是專門辟給客人看的,令外人知曉天絲繡坊的技藝高超。但喬慧步入此中,只覺一陣怪異。
圍著看的婦人、姑娘自是一團暖洋洋的人氣人味兒,那幾個正紡織的繡娘身上,卻毫無活人氣息。哪怕是已逝去之人,亦有身體發(fā)膚的氣息才對。
紡車前的繡女面無表情,唯見十指起落不休。
乍一看,似乎只是工作認真入神了。
但靈識一探,這幾位繡女身上根本沒有人氣。
喬慧心中已生出一古怪的猜想——
這難道是,傀儡?
“喬姑娘,原來你在這。”司行云忽然飄至,出現(xiàn)在她母女身后。
他眉目含笑,俊美儒雅,一派君子模樣。
“喬姑娘和伯母可是選好了繡品?”他眼神一轉(zhuǎn),看見喬慧母親手中已有幾樣繡品,便道,“姑娘是仙門中人,又是小妹的朋友,這些繡件衣裳不足言價,當是與姑娘結(jié)個善緣。”
還不待喬慧出言拒絕,王春已先道:“哪能白拿你們繡坊的東西,白拿了,我們小慧和你妹子來往也不安心了。”
喬慧也道:“是呀,還是付了錢為好。”娘已挑好,哪能再讓她放回去,多掃興。唉,真不想買這妖怪的東西,總覺得此妖皮笑肉不笑的,很膈應(yīng)人。
司行云瞇了瞇笑眼。
坊中繡品大半出自他手,精妙華美,若無需分文便能取用,旁人早已將門檻踏破。這婦人肉眼凡胎,看打扮是個鄉(xiāng)下人,卻執(zhí)意要付銀錢,令他微微驚訝。再者是這農(nóng)婦的女兒,這小修士——仙門中人,難道不是一向眼高于頂,只當俗塵中的事物都是對他們的供奉?游歷四海,他見過有所謂仙師獅子大開口,征收凡間的田地、錢糧、絹錦、牲畜。
司行云笑笑,沒有再客套,引她們前去柜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