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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家斗法,也常有下殺手之事。此乃一灰色地帶,難分黑白,我認同師妹的想法,先看看那妖物的品性如何再作判斷,”慕容冰靜頓片刻,又道,“但,一妖怪混入人間,與人結為夫婦,且不說是否天理難容,只怕先帶累了那無辜的凡人。若他并非大奸大惡,亦應勸他及早離去為好。”
豆油的燈在夜景中搖晃著,紅塵中的是是非非、紛紛擾擾,也如這幽微的燈影,昏蒙不定。
不料師姐竟也為那凡女辯解,柳彥如遭雷擊:“仙家斗法,定是為證其法其道而置生死于度外了,光風霽月,坦坦蕩蕩,妖物怎可與仙家相提并論?”
“柳師兄,師姐說得確實有理。圣人慎刑,混入凡塵的妖物若非大奸大惡,按律令押回宗門受審、聽候發落已足矣,不必喊打喊殺。”宗希淳從旁附和。
“師弟,你怎么也這樣?”
喬慧只怕他們要吵起來,忙道:“既然要向師尊復命,明日師兄師姐先回去好嘞,我留下來觀察幾日。”本來她便打定主意自己告假探查司行云幾日,正想今夜早早睡去,養精蓄銳,誰料一干人等來訪。
宗希淳聽言,道:“方才聽師妹的描述,那妖怪似是修為頗深,不好讓師妹你獨自面對,我也愿留下。”說著,他又補上一句:“若借宿師妹家中不妥,我去那鎮上開一間客房便是。”好一派君子的風度。
呀,日前宗師兄說想與她深交,如今便提出和她一起探查,喬慧真有點感動。
慕容冰亦一錘定音:“旬假不是還有一日么,我且用傳音玉簡向師尊簡略稟報了天山上的事情,與小慧你留下來再看一日。柳師弟,謝師兄,若你們……”
“我留下。”謝非池皺著眉心。
一個妖而已,還需去辨它是黑是白是忠是奸?妖的灰色,便是黑色。但一抬眼,見那師妹明眸中一片認真,似乎真覺得妖也要按律處之,分辨是殺、是抓、是放,實在好笑——她還要涉險去探查那妖物。于是乎,他只好陪同這幼稚的關于善惡的游戲。
他簡短的話語,很分明地落入喬慧耳中。
“咦,師兄你也要留下?”喬慧佯裝驚訝。
“是。”謝非池的眉鎖得更深。
喬慧有點兒不好意思,道:“哎呀,讓大伙留下來陪我,真是過意不去。”
……
一室的錦繡綾羅,絹內有奇花異卉、麗人列兮,門外是客似云來。
今日宋毓英與宋毓珠都不在,司行云百無聊賴,便踱步在絹繡的煙霞內,欣賞自己一手杰作。
這斑斕的絲的國度,由他扶持著她創立,光是一想,便有一種得意的快樂。
久在山林里,一千年來都是自己作自己的主,空有一座洞府,也是招來一班對他言聽計從的小妖小怪,難得遇上一個有主見的愛侶,于是她的主見都成了他的主見。妖的愛大抵如此,自由散漫慣了,不知漫長生涯如何打發,忽有一個剛強的靈魂在前,一眼相中,悄然地依附而上。總之,他暫演著一個小丈夫、一慧賢的功臣,蛛絲悠悠地編織著二人的巢穴,很纏綿,很有趣,很好。
有時有小妖問他:“主人,女主人真有那么好?”
“是呀。不過說了你也不明白,你們還是各司其職,演好家中的丫鬟小廝,不要露出馬腳。”他懶得與這些懵懂的小妖多說,他們在他眼里都只是一群受他的網罩庇護的小動物,不諳人間之樂、混沌未開,不是動物又是什么。
繡坊珠簾一響,這美麗的悠哉的絲的國度中卻闖入一位不速之客。
昨日那小修士又至門外。
她身后,竟還跟著三四個人。兩人與她同齡,另兩個一男一女,比她稍大兩歲。
司行云的笑容淡了:“你……”
喬慧搶先說道:“今日剛巧我師兄師姐也來來,我帶他們光顧一下你的生意如何?”她笑著,活像找到了撐腰的。
尚有客人在此,他不好發作,于是微笑接待。
只見那修士領著幾個同門,直接去了繡閣中。他跟在身后,皮笑肉不笑地,聽著他們與閣中繡娘“交談”。
一室天光灑落,閣中梭聲如初,仍是昨日的繡女在紡車前做工,面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