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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又很快發(fā)現(xiàn)自己想多了,因為晏寧將食指和拇指拼湊成的愛心向下移動,組成一目了然的簡單手語。
放心。
面對面擺攤相互臉熟許久的情況下陸丞宸直到今天才得知自己的“真愛粉”是聽障,足以說明晏寧很好地融入了社會,生活也能夠自理,無需借助旁人過多的幫助。
可陸丞宸依舊有些不死心。
在與人交往方面,他一貫不需要花費多大力氣,因為在他生活的圈子里總是別人選擇趨附奉承他。這導致他的社交觀念很簡單,只遵從最簡單的邏輯,沒什么花花腸子。
喜歡誰就和誰玩,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說。
“能讓我送送你嗎?就到小區(qū)門口,或者路口,都行。”陸丞宸幾乎沒有多做思考,坦率直言,“我想和你多待一會兒。”
這段話稍微有些長,且句式不那么規(guī)范。
晏寧需要些時間梳理他的意思,所以陷入了短暫的思考。
沉默的時間其實不久。
可在這個過程中陸丞宸卻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因為晏寧專注的視線還落在他的臉上。
那分明是很柔和的目光,卻像帶著熊熊火焰。
燒得陸丞宸臉上發(fā)燙,頭頂冒煙。
晏寧主要在前半段多花了一點時間,很快讀取完畢。
對于陸丞宸后半句陳述式的表達,他有些意外。
但眼眸中很快迸發(fā)出喜悅的光亮。
晏寧比了個“ok”,笑著朝陸丞宸點頭。
陸丞宸內心瞬間放起煙花,超自覺地接管了晏寧的行李箱,滿心歡喜地走出漢堡店。
到外面,晏寧需要看路。
沒辦法繼續(xù)通過唇語或打字交流,兩人溝通頻道信號暫時斷開。
林陸大道商業(yè)區(qū)處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周邊所有小區(qū)房價都高的嚇人。
以晏寧的條件自然不可能住在這一塊兒。
兩人一起步行了小二十分鐘才在馬路邊停下腳步。
這個路口沒有天橋,去對面需要等紅綠燈。
晏寧戳戳陸丞宸的手臂,指了個方向。
陸丞宸望過去,很快知道他住在哪了。
早些年這邊有個規(guī)模不小的紡織廠,后來城市發(fā)展促使紡織廠搬到郊外,附近幾個家屬院留了下來一直沒有拆遷。
久而久之,成了繁華地段里幸存的老破小。
“我以前經(jīng)常來這邊哎!”
望著紡織廠家屬院的方向,陸丞宸不由自主地感嘆:“小時候我叔叔的愛人帶我來的,這邊夜市的麻辣燙很好吃,炸串也超棒,香到我可以不糾結老板多久換一次油。有次我在家里吃被我爸發(fā)現(xiàn),他就小題大做說臟亂差不衛(wèi)生罵得我狗血噴頭,我照樣過來吃。你吃過嗎?就那個長胡子老爺爺?shù)恼ù?
陸丞宸分享欲說爆發(fā)就爆發(fā),話匣子一旦打開就像圓周率無邊無際。
說得正起勁,他側頭看向晏寧,聲音陡然止住。
晏寧正在安靜地等紅綠燈。
兩人有身高差,晏寧只比陸丞宸下巴高一點點。
并肩站著且注意力落在馬路對面倒計時的情況下,他視線范圍內看不見陸丞宸的嘴巴,所以壓根不知道他剛才有在講話。
千言萬語在陸丞宸喉嚨口盡數(shù)哽住。
晏寧似乎也是在陸丞宸扭頭的時候余光才留意身邊人的動作,很快抬眸與他四目相對,長而翹的睫毛輕輕扇動了幾下,視線自然下移落在他唇上,溫和又耐心地等待他開口。
可陸丞宸沉默了。
夜色如墨,繁華都市的街道上依舊有不少車輛來來往往,等燈的行人只有他們兩個。
漆黑的影子被路燈拉長,斜斜映在柏油路上。
光線錯位,像密不可分地牽著手。
信號燈由紅轉綠,陸丞宸最終什么都沒再說。他彎著唇角對還在等他開口的晏寧搖搖頭,而后垂下眼輕輕抓住他的手腕,抬步領著他往前走。
這原是沒必要的。
晏寧只是耳朵聽不見,并非眼盲或者腿腳不好。過馬路這種事情對他來講沒什么技術難度,就算沒有信號燈,多觀察留意也不會出問題。
任何人稍加思考,都可以得出這個結論。
可對于陸丞宸這個“多此一舉”的行為,晏寧卻在這須臾間陷入恍惚。
這種感覺對他來說很陌生。
社會上需要關照的孩子太多了,收容所根本不夠用,保育員、特教老師同樣人手緊缺。
由于他不是先天性耳聾,擁有幼年時期對世界的初始記憶,所以晏寧在殘障人士中一直都屬于自理能力較強的。
所以特殊關照從來都輪不到他,他也不想添太多麻煩。
反正過馬路本身對他來說算是很簡單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