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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轟鳴聲中,世界忽然顯得那么安靜,讓人恍惚中覺得很溫暖,很舒適,潺潺的細水環繞在四周,療愈著流血的傷口,如同母親肚子里的羊水。
咚——
三人也被沖擊波扔了出去重重摔到地上,石頭泥土砸到了頭頂,像是被活埋了一樣。
“呸呸呸——”
高衛光吐出來一口沙子,加一顆帶血的牙齒,他臉朝著一塊石頭,磕掉一顆牙。
似哭不哭地捧著自己那顆牙看向杜輝。
“一顆牙,大老爺們的!等活著回去給你安排一顆金的。”
杜輝腿也受傷了,他摸了摸沒滲出來血,問題不大。
高衛光當然知道杜輝的話不可能實現,杜輝是部隊出名的老摳,一分錢掰成幾瓣花,他媳婦兒應該刻薄得很。
他又看向宋行簡,宋行簡正盯著爆炸的遠方。
他也跟著看過去,火還在燒,不知道要燒多久,不知道燒到了什么,那武器炸起來竟像小孩在哭。
高衛光的眼淚掉了下來。
“又哭,哭什么哭,那是你的一等功你有什么可哭的!”
杜輝心里也不好受,那么多武器都是中國援助的,有一種自己打自己的荒誕感。
“恐怕是沒命拿的一等功……”
高衛光咧開嘴笑了笑,眼眶里還有淚,露出來豁著的牙。
他其實長得蠻周正的,濃眉方臉的,只不過人太老實,像個面團,無聊又笨,就導致沒什么個人魅力,容易讓人忽視。只不過他一定是隊里最刻苦的,練槍能練到手指發炎,最開始跟宋行簡請教格斗總是被打,因為那時候宋行簡覺得他跟杜輝是一伙的,經常下手沒輕沒重。
他也是真的喜歡當兵,他喜歡部隊,夢想就是當個職業軍人,如果不能,那就一直當義務兵也行。
這三人當然不是在這閑聊,是爆炸的沖擊太大了,視線模糊,耳邊嗡嗡地響,有血從宋行簡的耳朵里流出來,他撕下一塊衣服堵住,張了張嘴。
沒聾。
等身體漸漸回籠,他們沿著比人高的草叢向相反方向跑。
失了方向不知道該往哪跑,但知道一定要跑,跑了才有活路。
兩個人看著宋行簡,等著他做決策,宋行簡低頭看表,這塊進口表因為爆炸波的沖擊已經停了,但他依舊看著,就像表還是正常的。
所有東西都跑丟了,包括雨林的地形圖,其實就算還在作用也有限,那還是法國四十年代繪制的地圖,和實際已經有很大差距了。
“那個方向。”
宋行簡大致判斷。
開始三人狀態還算可以,只是走了不知道幾個日夜。
東西不能亂吃,杜輝努力回想著吳阿勇的話,對雨林里靚麗的果子敬而遠之,只吃一種灰撲撲像石灰口感纖維非常重的果子。
水也不能亂喝,他們都是看周邊動物喝了再去喝,零零散散遇到一些打游擊的越軍,宋行簡和杜輝槍法是出了名的好,幾乎是百發百中,都能解決。
還得了兩把武器,杜輝揣了幾顆手雷。
只是這路——幾乎走不到頭。
“姓宋的,幾點了我問你幾點了!”
杜輝有些躁怒地對著宋行簡喊,他覺得自己腦袋要炸開了,黑漆漆永遠走不出的原始森林,粗壯的大樹,霉爛腐朽的樹根,環繞四周的霧氣,濕冷的山雨,隨處可見的毒蟲。
撓了一把頭發,手指甲里是密密麻麻的紅蟻。
即使這樣小心還是中了不知道什么毒,他看到樹枝上蕩來蕩去的猴子,一轉過頭來,長著張吳阿勇的臉,流著血淚說山洞里好冷為什么不帶他回家。
他的負面情緒被無限放大,一把抓過宋行簡的手腕。
上面的手表空蕩蕩的,沒有表盤。
“哎哎,你們別打別打,就快了就快了……”
高衛光上來勸架,他摔了一跤跛著腳,杜輝飛快松開宋行簡的手腕。
是啊,假裝有表還能沖淡一點絕望。
杜輝不會想到,他們上戰場的第二天物資就上來了,每個士兵發了一塊上海產的高級手表,夜光,還帶指南針,那是杜輝第一次擁有奢侈品。
他后來換了細表帶送給馮月出了,就是馮月出現在還戴著的那塊。
夜晚更難熬,勞累讓人很快入睡,毛骨悚然的觸感又讓人驚醒,宋行簡看到一只巨大的老鼠正在吃他,是的,正在吃他。
爆破時腰腹受了傷,在這種天氣里傷口愈合又被汗水浸濕破開,愈合又破開,發出一股腐爛的臭味,吸引了老鼠。
宋行簡伸手,老鼠的腦漿濺了他一臉。
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
外面的戰斗更嚴峻了,遇到的敵人開始多起來,經常遠遠聽到炮火聲,等他們趕過去又什么都沒有,讓人懷疑是不是幻覺。
又遇到幾波越軍,槍里的子彈打光了,他們躲在幾人高的草叢,蜷縮在爛泥坑里一動不敢動,竟然還有鱷魚,杜輝看到一條被啃了半截的腿,有一些巨大的鳥虎視眈眈盯著他們,在等活人變成腐肉。
一天早上,宋行簡睜開眼,終于看見了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