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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男孩也很乖巧,文靜地從兜里掏出來塊手絹,擦了擦鼻涕,趕忙拿起撮子干活。
馮月出發現他一直沒跟著那群小孩瘋搶,兜里的棗子也不多,就去到月臺上曬棗干那抓了一大把,塞他兜里。
“謝謝,謝謝馮阿姨。”
那小男孩小聲又禮貌地道謝。
那小孩好瘦,往他褲兜里塞棗的時候碰到骨頭硬得嚇人,人倒是很有禮貌,白白凈凈的,眉眼也周正,尤其是普通話說得好標準,因為大院里頭天南海北哪里的人都有,小孩正是學人的時候,一般跟誰玩得多口音就會被誰影響。
“段杰!你還不快跟我們走!”
一個氣勢洶洶的小男孩又從院外跑過來扯著段杰,馮月出記得那小孩姓吳,小名叫二毛,但具體叫啥不記得了,因為他們家實在太能生了,大大小小的小孩往那一站跟臺階似的,嗓門也大,老是挨揍,準哭的前后左右都知道。
那二毛其實沒有段杰高,但氣勢上要足不少,長得虎頭虎腦的,拉的段杰一踉蹌,險些摔倒,他不好意思地沖著馮月出笑了笑,馮月出好生氣,這個二毛爸媽怎么教的,她真想讓他把她的棗子還回來!
但這都是小孩的事情,她貿然管好像也不好。
“吳二毛!你少欺負段杰,段杰現在是跟我們一伙的,小心我去告訴你爸!先讓你爸狠狠抽你!然后再讓螢火蟲把你的屁股抓花!”
姚二就是招人喜歡!有正義感的俠士,馮月出覺得自己分享給她的好吃的真沒白分享。
因為家里孩子太多,吵吵鬧鬧的很難分辨誰對誰錯,那拳頭就是最快的講理方式,吳二毛的爸爸特別愛打孩子,教訓小孩一點也不手軟,但這也改不了小孩的淘氣,還是天天惹麻煩,前幾天他們去偷旁邊村子農民地里的土豆烤著吃,都被告到部隊了。
“二毛,你干什么,快走!”
他哥哥跑進來趕緊把吳二毛拉走,他倒不是怕段杰,更不是怕姚二那個小丫毛,他怕姚春曉,姚春曉成績特別好,唱歌也好,學校里老師們都喜歡她,她天天站在大門口檢查別人戴沒戴紅領巾,最恐怖的是姚春曉還是他語文小組長,他本來背課文就費勁呢,可不能得罪不該得罪的人。
“哼,月出姐姐,你看我厲不厲害。”
姚二的辮子幾乎就要扭到天上去了,得意的模樣真是可愛極了。
姚春曉大人一樣把段杰的衣服擦了擦,那吳二毛臟得很,抓得段杰身上一個黑手印。
段杰只低著頭,長長的眼睫毛不斷地抖。
馮月出想起來這小孩是誰了,他跟他媽媽長得很像,都很白,條順,脖子很長,用那什么話說就是有氣質,馮月出在家屬院見到過幾次,他媽媽總是低著頭腳步匆匆的,但無意間瞥到過一眼正臉,非常漂亮,是一種清淡的美麗,不濃艷,沒有殺傷力,但很容易引起人的憐愛。
她還特意跟工友打聽過,都說他媽媽命不好,他爸爸以前是□□,跳傘訓練時候也不受什么風什么氣流影響打不開傘摔死了,他媽媽是話務連的,當時懷著他已經很大月份了,受了刺激早產,導致娘倆兩個人身體都不太好。
哎,馮月出心底一聲嘆息,又抓了一大把棗塞那小男孩兜里。
三個小孩去外頭玩了,馮月出把邊邊角角的落葉又掃了掃。
院子底下種著她開春時候從山上挖的黃花根,現在開得正好,馮月出掐下來微微開的黃花頭,把花蕊去下,放開水里焯了一下放涼水里,攥干成團,鍋燒熱放臘肉調料翻炒,香味刷的一下就上來了。
“哎,嫂子你又做什么好吃的呢?”
馮月出不用抬頭都知道是誰,她想不通周鉞老是來干嘛,有時候宋行簡又不在,她也不知道該說啥話,兩個人跟木頭樁子一樣站在那,又不能直接輦人。
“小周來啦,正好,棗都熟了,你個高,摘樹上的新鮮。”
馮月出抬頭扯著笑,其實不那么想笑。
可能部隊確實比軍校會教人,也可能周鉞二十歲出頭又拔高了,不知道為什么,馮月出覺得他人壯實了不少,眼睛還是那樣,黑亮亮的,盯著人看時候顯得特別誠懇,但馮月出就是喜歡不上來。
“哎不了,我今天是給你們送東西來的,你瞧。”
軍隊沒幾里地的地方有條大河,汛期水洶,枯水期河道變窄,就有些膽大的兵拿了假條偷偷結伴去抓魚。他們用破蚊帳布什么的編個簡易的網兜,直接去河里網,提前在食堂偷拿點油鹽調料,直接用枯木枝生火烤著吃,吃完再把生火的地方埋干凈。
“這……”
馮月出有點遲疑了,不知道能不能拿,他拎著的那條草魚可不小,正噼里啪啦地甩著尾巴。
是說過不能拿老百姓一針一線,那河里的魚算嗎,馮月出有點不確定,但又覺得應該不算。
“真不錯,小周晚上就在這吃吧,等我好好露一手。”
沒有伸手打笑臉人的道理,更何況周鉞也挺懂事的,每次都不空著手來,馮月出覺得自己看小孩不順眼有點太計較了,還有一點,她可愛吃魚了。
“嫂子你還吃花,怎么跟仙女一樣?”
黃花臘肉還沒炒完,馮月出揮著鏟子,周鉞坐在板凳上對著小灶膛烤火,這個院兒里的泥爐子是馮月出抹的,平日里炒菜用。
馮月出利落地把炒好的菜裝盤,然后“砰”的一聲,用菜刀背把魚敲暈過去,滋啦一下子就滑開了草魚的肚子。
“你剛說什么?”
馮月出是真沒聽清楚,炒菜鍋鏟啥的聲音很大的。
“沒什么沒什么。”
周鉞連連說,繼續安靜烤自己的褲子,他是蹚河里抓的魚,只這一條干凈軍褲了,不烤干明早準皺巴巴成一團,又得挨罵。
其實魚啊,還是麻辣口的好吃,可惜宋行簡不愛吃辣,不知道少了多少樂趣,不過馮月出也有那么一點心疼他,部隊訓練累,伙
食大都重油鹽辣,本來平日就吃得挺不順心了,回家沒必要再做他吃不消的。再說了,馮月出對自己廚藝也有信心,糖醋魚也做得好吃,鮮美到掉舌頭。
快速的給魚開膛破肚,內臟什么的收到碗里到時埋花根做養料,洗凈斜切腌制入味掛上面粉。
“小周,加點柴火。”
油鍋燒得冒煙,馮月出拉著裹著面粉的魚尾巴,滋啦一下就滑進了油鍋里。
油香直嗆鼻子,透過四里飛濺起來的油星子,坐在小板凳上的周鉞仰頭看著馮月出移不開眼,第一次發現原來魚也能做得這樣活色生香,脖頸上細密的汗珠,卷翹的長睫毛,還有嘴唇,馮月出嘴唇偏厚,有個顯眼的唇珠,頭發也好黑,油光水滑的,整體給人一種生機勃勃的感覺。
周鉞清楚地看見一滴迸濺的油珠子在馮月出的小花點圍裙上落下個黃點,可惜了。
“哎,想什么呢,跟你說話也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