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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巧,鎹鴉恰如其分飛到“和泉大人!和泉大人!煉獄先生有信送到!”
和泉從鎹鴉身上解下字條,細細讀過,沒幾個字,卻是杏壽郎親筆的字跡,“夜巡聞鈴音”。
和泉心下了然,這一定是問了附近常年在附近區域夜巡的隊員所得,然而神社有鈴音,想必平常也不大引起懷疑,可能只是以為由風吹動的特殊設置。
靈光一現,只聽得腦內“叮”的一聲,忽然想起昨夜整理線索時,看的從父親書房帶出的那本《近江地方考》——自她來到煉獄家后,杏壽郎托人搬運來的,似乎有關于神社的記載。
她于是飛快起身,放下紅豆糕,忽然想起兩個孩子還在這里,忙到,
“你們先在這兒等我,我去書房找找線索。”
快步回到書房,她撈起脖子上掛著的貼身玉佩,那白玉挨著身體還是溫熱的,放在掌心默默祈禱,母親、父親,若你們在天有靈,能否多給女兒一些提示!
女兒只想快點為你們報仇,把這鬼殺之而后快!
翻開地方志有關神社的一目,她的指尖劃過一行墨跡,“十年前神社失火,重建后新增‘祈愿竹林區’,此后新月前后常有村民‘得神明庇佑而愈’,卻偶有‘愈后嗜睡’者,巫女稱‘神明考驗’。”
另有父親幾行小楷批注“山水清嘉,然暑時亦嵐霧凄其,風露侵肌,君子當速去。”
她將字條按在地方志旁,字條上“夜巡聞鈴音”的字跡,與“愈后體虛”的記載重疊,父親在神社竹林區當年所察覺的“陰冷感”,會不會是對鬼氣的感應?
父親雖然沒有劍術的天賦,但家族祖上也曾有過劍士,身體較常人多少會敏感些…
而因神社而那些“被治好的人”為什么又會嗜睡?
或許嗜睡是鬼術的后遺癥…
她立刻拿出紙筆,將“神社火災重建、愈后人嗜睡、父親感陰冷”記在紙上,指尖因激動微微發顫,她總覺得這其中暗含某種聯系,或許是鬼用神明做幌子,又以虛假的靈驗吸引香客,先制造痊愈的幻象,又通過嗜睡的方式獲得她所需的東西。
鬼需要的…大抵是血肉、精氣一類。如果這些猜測是真的,那么借此手段,這鬼多年要想不被發現,也未嘗沒有可能。
她正專心致志要把一切新的可聯系起的線索寫下來,書房門卻“吱呀”一聲被風吹開,和泉回頭,只見槙壽郎拄著酒壺站在門檻上,散亂的頭發遮住大半張臉,唯有一雙眼睛盯著她手里的地方志,酒氣混著晨露的涼撲面而來。
“你在查…那神社?”他聲音沙啞,渾身上下透著酒氣,不等和泉回答,他已走了過了,目光落在“愈后嗜睡”四個字上時,忽然踉蹌一步,酒壺“哐當”砸在地上,酒水漫過青磚。
“瑠火…瑠火當年也說神社的符靈驗。”他蹲下身,撿起被磕出一個坑的酒壺,聲音很低,但和泉卻聽得很清楚,“她咳血那陣,去了趟神社,回來就說心口不悶了,可沒過半月…就更瘦了。我當時只顧讓她好好治病,不要多走動…現在才知道…”
和泉攥緊手里的紙,輕聲問:“槙壽郎先生,瑠火阿姨去神社后,有沒有帶回來什么?比如…紅繩?”
槙壽郎身體一僵,抬頭時眼里竟有血絲:“紅繩…她貼身戴了根紅繩,說是巫女給的,帶上之后或許是心理作用,真的覺得身體好些了,便一直戴著…她走后,我把那繩埋在她墳前了。”
風卷著晨光進書房,吹亂槙壽郎的頭發,他忽然捂住臉,喉嚨里發出壓抑的悶響,轉過身去,不愿意面對打進屋內的陽光。
院外傳來鎹鴉“咔嗒”的叫聲,和泉連忙扶槙壽郎坐在廊下的石凳上,轉身跑出去——鎹鴉叼著杏壽郎的信,落在她肩頭,她摸了摸鎹鴉的頭,這不是杏壽郎的鎹鴉,想來情況緊急,特此送信。
“和泉綾大人,”鎹鴉沙啞地念,“主公已令隊員秘密包圍神社外圍,若有新線索,速托我傳遞。另,父親若問起神社…請告知他,我記憶中,母親去世前手腕處似乎也有瘢痕,何況母親也常為父親的安康去神社祈福,或許母親的死也與此事有關。”
和泉拆開信,杏壽郎的字跡力透紙背,末尾“勿獨自去神社”的叮囑旁,畫了個小小的火焰符號——是讓她放心的意思。
她回頭看廊下的槙壽郎,他還在盯著瑠火的墳地方向,便將剛寫的新線索遞給鎹鴉:
“麻煩你告訴杏壽郎,神社事有蹊蹺,請查竹林、鈴音、紅繩和所謂的病愈之人,還有…槙壽郎先生想起,瑠火阿姨也有過神社的紅繩。”
鎹鴉叼著紙振翅飛走,和泉站在晨光里,看著槙壽郎的背影,瑠火阿姨的紅繩、父親的批注、十年的偽裝,所有線索終于像拼圖一樣,拼出了鬼的輪廓。
第5章
仿佛墜入一片黑暗,又或許是虛無,周圍的一切都搖擺不定,她感知不到手腳,甚至不知道眼睛是否還能視物,包圍著她的是有如水泥般混沌的物質,膠著的、粘稠的、帶著肆無忌憚的惡意,似要把她吞噬,失去了方位,失去了一切知覺,幾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靈魂和軀體已經分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