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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鐸城府深厚,卻一直待林影林影不錯,他的真實身份復雜,資產雄厚,若他真的想追求林影,對付岑碩那些小伎倆,他動動手指就可以占據上風……
亂在于,陳燦的八卦之魂有其道理,但江數卻認為,這隱情并非他所想。
“他們又不認這孫女。”
嚴翊明當年走得突然,如星可是遺腹子,僅是性別又怎會讓嚴家如此區別對待?
他無端回憶起當年葬禮上,林影對自己說的話——“無論這孩子是不是你的,我都不會和你在一起。”
難不成如星真是他的……
思及林影每每對他三緘其口的神色,以及如星與自己這段時間的相處默契……
他向來不愛胡思亂想。
與其瞎猜,不如親自問清楚。
當夜,這份惴惴不安的心緒墜著他,墜到半夜,墜成了碎片式的夢,像是一個接著一個的蒙太奇鏡頭,看似連貫,實則混亂。
夢里總在下雨,被母親推到玄關外的暴雨,他看到林影的臉在傘下若隱若現,等回過神來,他耳邊充斥著演唱會現場震耳欲聾的音響,喝彩聲伴唱聲漫布整個體育館…
他和林影穿著一次性雨衣,淋了個透濕,女孩的黑發如蛇信,攀洇在臉頰與側頸,人潮擁擠,將他們沖散又綴合,勾著他的不是發絲,而是mp3的有線耳機……
他想起來了,就是那股將自己引向她的耳機線……
林影帶著她沖進地鐵的瞬間,大門緊閉,趕上末班車的怡然自得充斥著二人的胸襟,她的興奮溢于言表,連帶著他的心跳一起震顫……地鐵中人潮擁擠,因是末班車,時不時停站期間,二人總是會被上下車的人撞到。
女孩身軀有意無意地貼近,令他胸口幾次倍感酥麻,即使隔著雨衣與t恤也不能幸免——雨水把他的心跳打濕,以至于誰都聽不到。
直到察覺到林影身后一位男乘客暗中窺視的眼神,他才恍然回神——林影穿的正是個v領t恤,那人站在林影正后方,高了她整整一個頭,低頭剛好窺見她胸口乍泄的春光……
發現后,江數立刻朝他狠瞪了一眼,那人忙不迭地收回眼神。
于是就著這站下車的人流松動,他一把攬住林影的肩膀,帶她去到車廂角落里,讓她靠在墻邊,自己則撐著她身旁的站立扶手,確認身遭不會再出現剛剛的情形,而她也被好好護在了自己眼前,方才提醒:
“你雨衣拉鏈掉了,剛那人一直盯著看。”
說這話時,他是轉過臉的。
林影臉色一嗔,趕緊伸手,恨不得把拉鏈拉到下巴,一片羞紅暈上臉頰和耳垂。
“…對不起。”
她無端道了個歉,江數雖覺她此刻可愛,卻仍忍不住來句——“你又沒錯,道什么歉?”
可她只是低頭抿了下嘴唇,將眼神蔓延至別處……這趟地鐵實在是太久了,久到車廂里的時間被這場大雨反復腌制浸泡,活脫脫延長了一個世紀。
林影率先忍不下這份冗長的煩悶,從衣兜里掏出耳機,耳
機線早被擰成了麻花,她幾乎在他懷中費勁紓解……望著她手指的動作循環往復,眼神認真得像是在解一個魔方。
解了三五分鐘仍未果,江數不由得替她失了耐心,無奈松開了扶手,一把順過她指尖的耳機線,細細研究起來……
“我幫你,你扶好。”
直到最后一圈繞匝的線被分解開來,一副耳機頭終于分明兩地。
下一站又到了,停站前的急剎令江數毫無扶靠的軀體,被無法抗拒的慣性帶著向前傾附…他條件反射地騰出一只手掌撐起身后的墻壁,而林影也恰好用兩只手掌虛扶上他的胸口……
毫無準備的攬與傾。
他忽然聞到了一股若有似無的晚香玉清香,混雜著雨水的味道——那是她的發香。
才想起家里每次置辦鮮花,她總是要去搬走一兩盆晚香玉的。
待地鐵徹底停穩,他若無其事地直起身子,將處理好的耳機放回她手掌心,林影一邊道謝一邊掏出mp3,插上耳機線,掛上耳機頭。
正當江數的眼神再次預備游離別處時,她忽然抬起頭,遞過來另一只耳機——
“要一起聽嘛?”
其實那時候的江數不太能理解,剛聽完那么久的演唱會,好容易耳邊消停,車廂里又擠又窄,耳機線又長又亂,怎么她的耐心卻能沉得長過這最后一通軌道。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選擇接受這場邀請。
《富士山下》的旋律再次響起,她似乎最喜歡這首歌,以至于輕輕哼唱,嗓音清澈,地鐵上的嘈雜也不能擾其通透……
他就被這股耳機線纏繞著心扉,耳朵里繞的是她喜歡的旋律,而耳機的另一端,連接著喜歡的她。
可那時候的江數,并不能懂她喜歡《富士山下》的深意,以至于此后那么多年,他也只是聽了些皮毛,不過想讓自己更靠近她一些。
當年的那場暴雨困住了他們,而這段漫長嘈雜的軌道由此蔓延……
蔓延至遠處,眼前乍然一片漆黑,唯有她哼鳴的聲音最為純粹,直到這些哼鳴轉為低聲啜泣——
“我寧愿一個人呆著,可不想總一個人。”
林影坐在他副駕上,講述著自己婚后的種種不幸,卻被車內放的《富士山下》悉數吞沒,也被窗外的暴雨吞沒…
“你還嫌不夠/我把這陳年風褸/送贈你解咒”
短短四分鐘的旋律,卻在夢里轉了二十年的光景。
耳邊音樂終于停了,他豁然驚醒了,時間凌晨一點,額頭汗涔涔,掌心像剛捏爆了水球,似乎屋子里也跟著下了場無聲的暴雨。
又潮又悶,透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