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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牽掛的久違感覺,如同這窗外的細雨,悄無聲息地滲入了心田。
她拿起那件林月禾送來的披風,柔軟的布料觸感極佳。
她沉默良久,最終披在了自己的肩上。
帶著那縷若有若無的草木清香。
幾日后的家宴上,氣氛看似和諧,實則暗流涌動。
宋地主夫婦坐于上首,宋知遠與林月禾并肩坐在一側,宋清霜獨坐另一側。
桌上菜肴豐盛,其中幾道時蔬正出自林月禾那片日益繁茂的菜園,色澤鮮亮,格外引人注目。
張婆子在一旁布菜,許是見林月禾近日風頭漸盛,又得了大小姐幾分青眼,心下不忿。
她趁著為宋夫人夾菜的功夫,故作不經意地笑道:
“要說咱們少奶奶,可真是能干人兒。
這菜種得比老把式還好,聽說還時常去大小姐書房請教學問。
這般勤勉,倒顯得我們這些老人沒用了。”
這話聽著是夸贊,實則夾槍帶棒,暗指林月禾出身低微卻慣會鉆營,刻意討好。
林月禾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一緊,面上卻依舊帶著溫順的笑意,正要開口,身旁的宋知遠已搶先一步,懶洋洋地挑眉道:
“張媽媽這話說的,月禾她年輕好學,與大姐親近是好事。
難不成咱們宋家還容不下一個勤勉的媳婦?
還是張媽媽覺得,我宋知遠的娘子,連識文斷字、侍弄花草的資格都沒有?”
他語氣帶著慣有的漫不經心,眼神掃向張婆子。
張婆子臉色一白,連忙躬身:“老奴不敢,老奴不是這個意思……”
宋地主皺了皺眉,呵斥道:“多嘴!主子們的事,也是你能置喙的?”
宋夫人也淡淡瞥了張婆子一眼,雖未說話,但那眼神已足夠讓張婆子噤若寒蟬。
林月禾心中微暖,感激地看了宋知遠一眼。
卻在這時,一直沉默用膳的宋清霜放下了筷子,拿起帕子優雅地拭了拭嘴角,聲音清越平靜,不大,卻足以讓席間每個人都聽清:
“月禾天資聰穎,一點即通,所問皆在要點,并非虛耗光陰。
她送來的果蔬新鮮味美,所制飲子香囊亦頗為用心。”
她說著,目光平靜地轉向林月禾面前那盤清炒菘菜,夾了一箸,細細品嘗后,微微頷首:
“火候恰到好處,清甜爽口,甚合我意。”
她語氣平淡無波,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沒有刻意維護,也沒有抬高。
但在這微妙的時刻,這番肯定的話語,比任何辯解都更有力量。
席間安靜下來。
宋地主和夫人有些訝異地看了看大女兒,又看了看林月禾,似乎沒料到一向清冷、從不多管閑事的長女會出言肯定這個“沖喜”來的兒媳。
林月禾更是心頭一震,她猛地抬眸看向宋清霜,撞入對方那雙依舊沉靜如水的眸子里。
那里好像沒有額外的情緒,只是純粹的、基于事實的評價。
可平淡之下蘊含的認可,卻讓她鼻尖微微發酸。
她慌忙低下頭,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緒,強壓著喉頭的哽咽,道:“……大姐過獎了。”
宋清霜不再多言,重新執起筷子,姿態優雅地用膳,仿佛剛才只是隨口點評了一句菜肴。
宋知遠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視線在自家大姐和“盟友”之間轉了轉,若有所思。
接下來的家宴,再無人敢多說一句關于林月禾的閑話。
散席后,林月禾跟在宋清霜身后半步,一同走出飯廳。
廊下燈火朦朧,映照著前方那人清瘦挺直的背影。
林月禾鼓足勇氣,加快兩步,與宋清霜并肩,聲音輕軟帶著滿滿的感激:“大姐,方才……謝謝你。”
宋清霜腳步未停,側顏在光影下半明半昧,只淡淡應了一聲:“嗯。事實而已。”
她的回應依舊簡潔,甚至顯得有些冷淡。
但林月禾卻從那平淡的語調里,聽出了一絲維護。
不管是不是出于她的心理活動,但至少在宴席上,大姐確實維護了她。
她知道,對于宋清霜這樣性子的人來說,能在家宴上、在父母面前說出那樣肯定她的話,已是極為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