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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雪的“瘋”是刻意為之的推波助瀾。
那她自己呢?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就在這時,茶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暮色已然降臨,廊下燈籠的光暈將來人的身影拉得修長。
宋清霜站在門口,并未立刻進來,目光先是在室內逡巡一圈,掠過桌上冒著熱氣的茶盞,最終定格在靠得極近的兩人身上。
她今日似乎格外沉默,周身的氣息比午后在庫房時更冷峻幾分。
她緩步走入,停在茶桌旁,并未看秦雪,只對林月禾道:“母親方才問起宴席采買的進度,讓你將明細冊子送去。”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只是來傳達一句尋常吩咐。
但林月禾卻察覺到,那平靜之下壓抑著某種暗流。
她看到,宋清霜垂在身側的手,指尖正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繁復的刺繡紋路。
“我這就去取。”林月禾站起身,準備離開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不急在這一時。”宋清霜卻忽然開口,她的視線終于轉向秦雪,語氣疏離而客套,“秦姑娘對茶道頗有研究,不知覺得這貢品云霧滋味如何?”
秦雪放下托腮的手,坐直身體,迎上宋清霜的目光,笑容依舊明媚,卻多了幾分的認真:
“茶自然是極好的。不過清霜姐姐,品茶如同品人,有時候表面越是平靜無波,內里越是暗潮洶涌,反倒失了真味。
我倒更喜歡那些性情鮮明、愛憎分明之人,相處起來,不累。”
她這話意有所指,目光在林月禾和宋清霜之間打了個轉。
宋清霜的眸色沉了沉,似笑非笑:“秦姑娘見解獨到。只是這世間之事,并非皆能如品茶般隨心所欲。分寸與界限,自有其存在的道理。”
“道理是死的,人是活的。”秦雪毫不退讓。
“若事事都講道理、守界限,那活著還有什么趣味?
清霜姐姐掌管偌大家業,自是穩重周全。
但有時候,跳出那些條條框框,或許能看到不一樣的風景,遇見……更真實的人。”
兩個女子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無聲的較量在茶香彌漫的空氣中展開。
林月禾站在兩人之間,只覺得那無形的張力幾乎要將她撕裂。
她看著宋清霜緊繃的側臉,又看看秦雪那帶著挑戰意味的笑容,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大姐,秦雪。”她出聲打斷這僵持,“母親既急著要冊子,我還是先告退了。”
她說完,不看任何人,低頭快步走出了茶室。
暮色籠罩下來,將她單薄的身影吞沒。
茶室內,只剩下宋清霜與秦雪。
宋清霜看著林月禾倉促離開的背影,眸中翻涌著情緒,最終化為一片深沉的寂寥。
秦雪輕輕嘆了口氣,拿起已經微涼的茶,一飲而盡。
“宋清霜,”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她,語氣里少了平日的戲謔,“你再不伸手,她可能就真的……走遠了。”
宋清霜身體僵了一下,沒有回應,只是緩緩轉過身,面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第90章 為什么不能是我?
夜色漸深,月華如練,靜靜流淌在宋清霜素來清寂的院落里。
林月禾被丫鬟引至院中時,腳步帶著遲疑。
她不明白宋清霜為何在此時喚她前來,尤其是在白日里那般不歡而散之后。
石桌上已擺了幾樣清淡小菜,旁邊卻突兀地放著一壺酒,兩只白玉酒杯。
宋清霜獨自坐在桌旁,未束發,墨色長發如瀑垂落肩頭,只松松披了件月白外衫,在清冷月光下,整個人帶著脆弱的易碎感。
她見林月禾進來,并未起身,只抬手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坐。”
林月禾依言坐下:“大姐喚我前來,有何事吩咐。”
宋清霜沒有立刻回答。
她執起酒壺,為自己面前的空杯斟滿,動作緩慢。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白玉杯中,發出細微的聲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沒有看林月禾,只盯著那晃動的酒液,聲音低啞:“無事。只是想喝酒。”
說罷,她端起酒杯,送至唇邊,眼睫微垂,一飲而盡。
酒液顯然辛辣,她蹙了蹙眉,白皙的臉頰迅速漫上一層薄紅,卻緊抿著唇,未曾咳出聲。
林月禾看著她這般模樣,心頭莫名一緊。
她從未見過宋清霜飲酒,更未見過她如此……失態。
宋清霜放下空杯,又伸手去拿酒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