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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多睡一會兒,什么時候醒的?”景元手上動作沒停,小心仔細地將紗布綁好,末了還打了一個蝴蝶結。
“在你給我處理第二個手指頭的時候醒來的。”
說完,沉彌明顯感覺到身后的人身體一僵,然后圈著自己的手臂收緊了幾分。
頭頂傳來一聲嘆氣,仿佛貼著她的發絲,景元的嘴巴張了張,話到嘴邊頓時變得十分無力,他只好用力地抱緊沉彌,慶幸自己找到了她,慶幸她沒有大礙。
“對不起……”
沉彌感覺得到景元直到此刻才抒發了心中所有郁氣,他就像是吹鼓的氣球,已經到了爆炸臨界值。
“沒事,沒事……”
沉彌輕輕拍了拍景元,像是要安撫他,忽然卻想起什么。她猛地坐直身子,從他懷里掙開,急切地抓住他的袖口,語氣帶著慌亂:
“對了!景元,你來的正好!快去抓白翾!抓我的人就是他,他想利用我引出丹恒!我懷疑他不止是想抓丹恒,肯定還有別的計劃!總之……一定要快點抓到他!”
她把心中所有的推測一口氣全說了出來,話音落下時,眼前已是一陣發暈,腦子發懵。
景元只是靜靜望著她。因稍作休息,沉彌的臉色比先前好看了幾分,卻仍舊蒼白,她一遍遍急切重復著同一句話。
可他卻沒有動。反而,唇邊的笑意愈發明朗。
沉彌一怔,心底閃過疑惑,抬眼看向他,帶著些許無措
:“你怎么還在笑……快去抓白翾呀!”
景元低下頭,視線落在她的手上。那剛包扎好的指尖因用力過度又滲出血跡。他不答,只是耐心地將她緊拽的手指一根根分開,然后把那只受傷的雙手穩穩包進自己的掌心。
溫熱的力道滲透過來,安撫著她的慌亂。
沉彌低頭,看著那只牢牢包裹著自己的大手,眼底浮起一絲迷茫,不知該如何理解眼前人的反應。
見沉彌漸漸鎮靜下來,景元才緩緩開口,帶著安撫的笑意,一字一句地將自己掌握的消息告訴她:
“沒事了,沉彌。真的都結束了。白翾和白淇已經被關進幽囚獄,青簇他們正在處理最后的收尾。丹恒也安然無恙——他們設下的計劃,沒有任何一件得逞。我是專程來找你的。”
沉彌聽著,耳邊的聲音卻像是隔著一層霧氣,飄渺而遙遠。直到“沒事了,丹恒沒事”這幾個字落下,她眉心的褶痕才慢慢舒展。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她低聲重復兩遍,長久懸著的心終于落地,臉上重新浮現笑意。抬手輕輕按在胸口,她呼出一口氣,半是自嘲半是釋然:“我還想著一定要快點告訴你……看來現在倒也多此一舉了。”
景元見她動作幅度過大,伸手輕輕扣住她亂動的手,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叮囑:
“別再亂動了。你的指甲大半都翹起壞死,只能拔除。只是因為麻藥還在,你才暫時感覺不到痛。一旦藥效退去,就會很難熬……所以你必須好好休息,讓手指緩一緩。”
沉彌這才后知后覺地想起這回事,她低頭看了一眼把紗布染紅的雙手,若不是景元提醒,她都快把雙手的傷忘了。沒辦法,手的使用頻率實在太高,哪怕帶傷,也容易下意識去動。
她抬頭望向依舊淅瀝不止的雨幕,又環顧四周,確認他們仍在這片陰郁的森林里。唯一的不同,是身側亮得刺眼的手電光束,將夜色生生劈開一道口子,比某音宣傳的“轟天炮”手電筒都來得夸張。
“現在幾點了?”沉彌開口問。
“現在嗎?”景元抬腕看了眼通訊器,答道:“已經傍晚六點多了。我們回家吧。”
“回家”二字一出口,沉彌胸口忽然一松,像被輕輕按下的開關,將積攢了一整日的疲憊和驚懼都卸了下來。
她迫不及待地點頭。這片森林帶給她的陰影和驚魂實在太多,她連一秒都不想多待。
“那我們快走吧。青簇說把星槎停在瀑布那邊,離這里還有一段路,我們得步行過去。”
“好。”沉彌應聲,伸手扶住景元的手臂,借著光亮站起身來。
給沉彌穿好雨衣后,景元又從隨身的口袋里取出一塊用干凈保鮮袋仔細包好的雪花酥,遞到她手里,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歉意:“這兩日我都沒回去,身上只剩下你之前給我的這一塊。先吃點墊墊肚子吧,回去我們再吃好吃的。”
雪花酥是從貼身的衣物里取出的,帶著體溫的余熱,被雨水的涼意一襯,反倒顯得微微發燙。沉彌怔怔望著,心頭忽然涌上一種說不清的酸楚。她低低應了一聲,指尖小心翼翼地捏緊那塊點心,仿佛握著的不是食物,而是一份被珍而重之守護至今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