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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兩只手的主人,也因為這份不約而同的動作,目光不自覺地在空中交匯。
短短幾秒,氣氛仿佛被兩頭拉緊的弦,暗暗較勁
景元率先彎了彎眼角唇畔漾開一抹溫和的笑意,仿佛大度地做出讓步般,將伸出的手慢悠悠收回。
他語調輕緩,話里話外都帶著幾分不著痕跡的自嘲的揶揄在:“唉,我倒是忘了,這里還有丹恒在。”
話音一落,景元神情間忽而泛起一抹不合時宜的酡色,像是無意間流露出的羞赧,仿佛他與沉彌的關系有多么耐人尋味似地,連這樣尋常的東西都要臉上一紅。
丹恒眉頭緊蹙,胸口的悶燥愈發翻涌。他實在不明白,景元這般欲拒還迎的舉動究竟意欲何為。
若真是心懷傾慕,大可以光明正大地表態競爭,讓沉彌親自做出抉擇。縱然勝敗在天,他也絕無怨言。
可如今這副以退為進的姿態,卻像極了冠冕堂皇的虛飾,高風亮節的外殼下,藏的盡是難以捉摸的謀劃。
胸中煩躁如烈火燎原,叫他幾乎盼著這場雨能再大些,好將心底的燥意沖刷殆盡。
偏偏在此時,他的目光落在沉彌身上。她望向景元時眼中那一瞬的松懈,就像卸下千斤重擔般的輕快。那抹神情刺得他眼底驟然一緊,心口的郁氣化作更沉重的石頭。
若不是顧忌有旁人在,他真想伸手敲敲沉彌的腦袋,景元這么明顯的心思,只要是人都能想到,你怎么還松一口氣,感謝他此時的后退呢?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表面上,丹恒臉上仍是云淡風輕,仿佛不受半點外物所擾,唯有胸腔里的躁意和妒意如狂風驟雨,傾盆而下,將他一點點吞沒。
“天吶!怎么雨忽然下得這么大了?”
沉彌的一聲驚呼打破了僵局,宛如一記驟然敲響的銅鑼,將幾人心頭暗暗較勁的心思全都震散。
“先上去吧。”丹恒沉聲開口,不給她再猶豫的余地,伸手穩穩扣住她的小臂,另一只手自然托住她的腰側,將她推送到舷梯前。
“好。”沉彌借著力順利地抓住舷梯,忍著手上的不便,努力往上攀爬。
“方便嗎?需不需要我幫一把?”景元站在下方仰望,雨水順著額發滑落,神色透著擔憂。他視線牢牢盯著她的手,仿佛只要稍有松動,他便能上前穩穩接住她。
“沒事。”沉彌笑著,說完還像小貓爪子開花那樣展示了一下自己靈活的手掌,慶幸道:“還好受傷的只是幾個手指頭。”
她的腳步在窄長的梯級間謹慎移動,雨水拍打在她的肩背,衣衫被打濕,沉彌的動作愈發小心。
刃已先一步登上星槎,此刻倚在艙門一側,冷眼旁觀,薄唇微勾,似笑非笑:“真是稀罕,幾個人守著一架舷梯,我還以為元帥來了。”
聲音不大,卻偏偏帶著暗暗的戲謔揶揄,離得近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沉彌本打算裝聾作啞,可惜刃偏不放過她,話鋒兜兜轉轉又落到她身上,語調耐人尋味:“你說是不是?”
說完,還故意朝她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沉彌干巴巴地扯了兩下嘴角,勉強應付過去,臉上維持著無害的笑意,內心已經想拿根針把刃的嘴巴縫上了。
我求你了哥,別說了行嗎。
聽著刃話中的深意,沉彌內心突突突地亂跳,她有預感,感覺刃怕是看出來他們的關系了,這下自己攻略他恐怕會更加難。
沉彌輕輕嘆了口氣,心底對未來多了幾分擔憂慮。
在適應了舷梯的高度后,攀爬的動作比想象中順利,速度也提快了不少。
沉彌三兩下便穩穩爬了上去。
底下的人見她安全抵達,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夜風獵獵,暮雨未停,星槎前掛著一盞長久不滅的橙黃色的燈,此刻被風雨吹得搖搖晃晃,好像夜幕似墜要墜的星星。
丹恒卻依舊抬頭凝望,目光在沉彌消失的方向停留了片刻。那雙眼睛深邃如汪洋,晦暗不明,似乎暗藏著連他自己都未能理清的情緒。
景元看在眼里,微微瞇起眸子,似要將丹恒眼底那抹若有若無的神色揣摩透徹。
片刻后,他唇角輕輕一勾,若笑非笑地收回視線,趁著此刻無人的環境才能與丹恒談論白天的事情,他開口道謝:“這次多虧了你,否則白翾的那些同伙未必能這么快落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