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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葛?
刃眉心一蹙,不悅地抬眼望向他,難道景元看穿了自己想利用三人的關系達到報復丹恒的心思?
沉默半晌,刃才低聲回道:“并非是我主動,而是她?!?
景元神色仍不見緩和,眼底的慍色幾乎按捺不?。骸皠e再遮掩了。我感激你將她從囚室帶出,但為何要讓她也染上倏忽的血源?”
話音落下,刃心底一凜,這才看清今夜質問的真正目的。
原來,他并不是來勸自己“離開”。
念及此處,刃抬眼望向景元,唇角微不可察地牽動,果然是自己想多了。以沉彌維持情感天平的那份清醒,她斷不會草率地在他們二人之間許下承諾。
既無名無分,自己又何必對他的話老老實實作答呢?
從察覺他們三人的關系那一刻起,刃便已暗暗下定決心。只要丹恒一日不離開,他就會如影隨形般纏繞在他們身旁,寸步不離。
他要用自己的存在,日日夜夜,像針一般刺進丹恒的生活,讓他無時無刻不感受到痛苦。
友情的刺、愛情的痛——丹恒在意的一切,渴望重新開始的幻想,都將被他一一撕碎。那些經歷過的,未經歷過的,都將像刀鋒般刻入丹恒的心底。想到丹恒在痛楚中露出的表情,刃心中便涌起一種扭曲的暢快,連此刻還在生氣的景元,也因此在他眼中變得順眼起來。
心情大好的刃,自然對景元的質問興致盎然:“不管你信與不信,讓她也染上并非我的主動選擇。在那種情況下,你真的覺得沉彌,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能安然無恙地從那里逃出來嗎?”
他略作停頓,目光掃過景元,將那段驚心動魄的逃亡娓娓道來:“我想,她應該還來不及告訴你那段經歷吧。從囚室逃脫后,她帶著眼瞎的我奔跑了不知多少公里,百余個金人緊隨其后,烏泱泱望不到盡頭。縱身從百米高的瀑布崖一躍而下,沒有缺胳膊少腿,這難道還不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嗎?”
“只是落水后,未來得及換上干衣服,當夜便發起了高燒。為了給她降溫,所有方法都嘗試過了,可惜沒用。眼看她的呼吸越來越微弱,我才出此下策?!?
景元怔怔地聽完他輕描淡寫的陳述,雙手不自覺地攥緊,心底像海嘯般翻涌。他才意識到,自己一直自以為掌控一切,注意結果帶來的影響,卻忽略了過程的殘酷與艱辛。
他曾用“沒事就好,回來了就好”來麻痹自己,卻驚覺自己從未真正主動詢問過,她被擄走后的時間里究竟經歷了什么,若是自己不為了等那個契機,早一點尋到她,或許一切都不一樣了?;谝庀窭邪愀盍研乜?,景元明白,那不是源于疏忽,而是自己刻意的回避了這個問題。
矜己任智,是蔽是欺。
或許旁人不曾察覺,但景元心中最清楚。自百年前飲月之亂后,羅浮四分五裂,聯盟對他步步考察,各族勢力各執一端,他自上任將軍之始,便開始綢繆、籌算、等待。
連昔日好友也能成為他盤上一子,化作筑就高臺的基石。若真如此,那份自詡為愛的情感,是否薄弱到無法支撐他心底的質問?
景元沉默良久,像是卸去了全身的力氣。他對這樣的自己感到陌生——一直以來,他習慣將情緒隱藏在理智之后,將每一份在意都裹上權謀的外衣。然而此刻,沉彌的存在像一股暖流,沖擊著他冰冷的匡算,他忽然意識到,某些東西再精密的籌算也無法掌控:她的安危、她的選擇,甚至她與丹恒之間微妙的羈絆,都在無聲地攪動著他的心。。
景元愧疚地低下頭,手指的指尖無意識地掐入掌心,印下深深的印子,胸口的壓抑讓他幾乎忘記呼吸。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頹廢而帶著些許破碎:“抱歉……是我忽略了這一層?!?
刃垂眸看向景元,唇角勾出一抹笑——他不介意在凋零的花上踩上一腳,但戲,要兩個人互相唱,才有意思。
剛過易折。
片刻沉默后,他淡淡開口,語氣意有所指:“不用向我道歉。哪怕經歷那么多,她依然在意你,甚至一句怨言都沒有,不是嗎?”
看著景元投來的詢問目光,刃竟意外地感到一絲心虛,他不想去追尋其的緣故,只是現在哪怕此刻的自己是在說真話,也讓他莫名的緊張。
“我知道你在意什么,我也同樣在意。”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冷靜,將自己的揆度和盤托出,“若非如此,我也不會選擇留下。依我所見,她暫時并無其他魔陰身的癥狀,或許是時間尚短,一切還未顯現出來。”
景元微微頷首,神色沉凝:“我明白。此時帶她去檢查并不妥,羅浮對豐饒之力的敏感遠超尋常,一旦走漏風聲,反倒會引來更多麻煩。眼下最穩妥的辦法,是先將她留在這里。我盡快會帶儀器過來,再做確認。至于明天,我和丹恒要去處理白翾留下的后事,恐怕還要麻煩你,多替我照拂她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