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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障的光痕散去,獄室的景象終于清晰可見。
獄室的空氣沉悶得仿佛凝成實體,帶著焦灼與燥烈的氣息,每一次呼吸都讓人胸口一緊。而在這熾烈之中,一道白色的身影孤零零地坐著。
白翾雙手被冰冷的鎖鏈緊緊鉗制,他的臉貼在鐵鏈上,貪婪地汲取著僅存的冰涼。裸露的皮膚布滿汗珠,脖頸上纏繞的符文鐵索冰涼而沉重,全身憔悴得幾近干枯,仿佛隨時會被灼熱的空氣吞沒。
沉彌皺緊眉頭,目光不忍地落在他身上,仿佛自己也被這股焦灼烘烤得窒息,體會著他所承受的每一分溫度與煎熬。
她緩步走近,腳步在焦熱獄里輕輕回響。她的目光落在那跪在地上的身影上,心中涌起一陣難以言說的復雜情緒,最終一切怨言都化作一句輕飄飄的:“白翾師傅。”
屏障內的白翾緩緩抬起眼皮,額頭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帶來如針般的刺痛。
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意外與苦澀:“沉彌你來了……難為你還愿意開口叫我一聲師傅。”
沉彌定了定目光,語氣冷靜,頭腦清晰:“叫你一聲師傅,是因為我仍敬重你曾傳授給我的飛行技藝。但那并不意味著我原諒你曾為我設下的陷阱。”
聽過沉彌的話,白翾吃力睜開雙眼,對她的話不置可否,只是傻傻地笑了兩聲。
沉彌正聲道:“說吧,你要見我的原因。”
白翾閉了閉眼,像是壓抑著身體里的某種痛楚,低聲道:“幽囚獄戒備森嚴,什么消息都傳不進來,我提出見你一面也只是想確認你是否安好。”
沉彌緊皺眉頭,強忍走人的沖動聽白翾說完,她原以為他會與自己說些什么重要事情,沒想到竟是在關心自己是否安好?
“設局綁架我的人是你,下令讓金人追殺我的人也是你,害我在那么大的森林里迷路兜圈,你怎么有臉還來問我好不好的?”
白翾微微一震,眼底閃過一絲愧疚和無奈,喉結滾動了幾下,卻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良久,才低聲說道:“我……確實該負全責,沉彌,我向你道歉,對不起。但,請你體諒一個父親為自己女兒復仇的心。”
說著,白翾動了動。
沉彌心頭一顫,要來了嗎?
她佇立在原地,看著白翾拽著左右兩邊的鐵鏈艱難的站起身。
熾熱的溫度終究是將這個近千歲的狐人老頭折磨得不像人樣。汗水打濕又迅速被灼熱烘干的衣衫,垂貼在他的身上,雪白的衣裳沾滿灰塵,破敗而斑駁,讓人幾乎難以聯想到初次見面時那幅整潔俊朗的模樣。
“復仇。”沉彌邁前一步,鎮靜沉聲道:“你將那么多無辜的人卷入其中,難道就不怕他們的親人也會來找你討回公道嗎?”
“哈哈哈哈哈……”白翾像是聽到極其荒謬的詞語,笑聲在焦熱獄中回蕩,帶著幾分諷刺與自嘲。待笑至氣力衰竭,他終于收聲,目光沉凝地正視沉彌。
“討回公道?”
白翾雙手抱拳,抬頭望著化日光天,眼中盈滿不甘,語氣中夾雜著悲憤與執念,咬牙切齒地低吼道:
“天若有公,必不教我兒如此死去!”
他低下頭,對著沉彌語氣忽然收攏得冷靜:“如果那些無辜之人的親人前來找我復仇,我白翾絕不推卸,絕不隱瞞,我會一五一十地交代我的作案動機,我會認認真真的去接受屬于我的懲罰——”
話鋒一轉,他驟然停住,眼神變得更深沉,像有另一層恨意從胸腔里緩緩爬出:“可倘若「公道」隱瞞,真相被刻意蒙蔽,正義被人為扭曲——那又當如何?”
他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沉默的池水,激起圈圈漣漪。焦熱獄的空氣頓時更為壓抑,幾人的呼吸仿佛也被拉長了弦。
沉彌站在數米之外,握著拳頭,指節微白。她聽得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也聽得見白翾話里隱約的掙扎與決絕——那并非簡單的懺悔,更多的是面對規則下的一種絕望吶喊。
“你可知道,倏忽戰役過后,倏然出現在羅浮上的孽龍?”
沒等沉彌回答。
白翾猛地一記又一記捶向胸膛,拳眼敲出沉悶的回響,像要把幾百年來壓抑在心中所有,宣泄而出。他裂眥嚼齒,聲音像被烈焰灼烤般嘶啞:“那——是我女兒啊!我的女兒!我的女兒啊!”淚珠在干裂的眼眶里翻涌,順著起皮皺褶的面頰滾落下來,滴在炙熱的石板上,發出細微卻又刺耳的聲響。
焦熱獄里一時寂然,只剩下白翾的顫聲和那一點點水珠瞬間蒸發的回響。
沉彌胸口悶得像被一塊重石壓著,內心復雜的情緒翻涌,喉嚨也像吞了檸檬片般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