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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堤一事,非同小可,王景戰戰兢兢抬頭,蕭睿眼眸中的冷光壓在他身上:“可查清決堤緣故?災民可有安撫?”
“安撫了……安撫了……”王景忙道:“回陛下,臣親自去江邊安撫了百姓,也會將受災百姓一一造冊,決堤是因了今年春汛雨大,又恰逢雷雨天,天意如此,臣也痛心無奈……”
眾臣跟在王景身后,紛紛請罪。
蕭睿讓他們平身,安撫了幾句,之后入座開宴,不再提起受災之事。
一時間,官員們都松了口氣。
蕭睿身側,是張寧和王景兩大南京高官,蕭睿的陪侍官員和南京官員按照官位,依次排列,坐在下首。
顧篆身為六品官,本不配在此地,眾人看在他陪侍陛下,給他安排了階下中前的位置。
張寧笑道:“臣倉促間只備了當地名菜,今夜的菜肴皆是金陵菜系,也不知合不合陛下口味。”
菜系極為精細,有一個年輕的少年站出,笑著談起滿桌珍饈:“陛下,金陵被稱為鴨郡,這桌菜也是以鴨為主,這是桂花鴨,也叫鹽水鴨,皮白肉嫩,鮮美可口……”
張寧端了酒杯,笑著引薦道:“臣犬子張文宣,陛下有任何差遣,都是犬子的榮幸。”
燈火搖曳,觥籌交錯,顧篆遙遙望了一眼坐在上首的蕭睿,因離得遠,根本聽不清他在和張文宣說什么,只瞧見他面上似含了一絲笑意。
一個貴氣天成,一個眉眼肆意。
蕭睿的聲音低沉,依稀聽到他對那公子道:“朕來南京,沒曾想倒是和你一見如故。”
燭火和月色朦朧交織,這一刻的蕭睿如此陌生。
顧篆不由想到了第一次見蕭睿時,他疏離冷僻的模樣。
他一直以為,蕭睿內心若冰凍三尺之深湖,許久才能融化一寸冰。
不是的……蕭睿也會和初見的人笑著飛觴傳盞,品花賦詩……
月色空明,那道身影此刻遙不可及,甚至,似乎從來未曾靠近過。
顧篆移開眼眸,都是上一世的事了,若非陰差陽錯,自己早已魂飛魄散。
算了。
何必在意這些,本就沒有絲毫意義。
顧篆默默喝下杯中酒,舌尖泛起一絲苦澀。
第5章
年少卻身居高位的丞相
觥籌交錯,張文宣的聲音毫不遮掩,已經從南京六味,講到了秦淮河的六艷。
戚栩筷子一頓:“……這張公子真夠直白的……”
于溪也聽到了,悄聲道:“他膽子可真大,陛下性子冷肅,他竟絲毫不怕,和陛下談笑風生……”
“這就是他的本事了。”戚栩笑道:“有些人精心過事,但性子不機巧,只能苦哈哈,像張公子這等人,和陛下親近,今后也是輕輕松松青云直上。”
于溪低聲道:“不過陛下性子向來冷肅,秦淮六艷……也入不了陛下的眼啊……”
“那可不一定,陛下這些年過得不容易……”戚栩頓了頓,點到為止:“況且后宮始終無人,趁著視察災情離京,也許就想散散心呢……”
顧篆夾菜的手一顫。
三年了,蕭睿如今也已經二十又三。
身為天子,本是該立有皇嗣的年紀……蕭睿……尚且不曾立后立妃嗎……
于溪也低聲笑道:“是啊,算一算陛下吃了不少苦,來這溫香軟玉之地,也該放松放松。”
先帝在時,蕭睿是個不得寵的皇三子,當時后宮最得寵的是欣妃,但欣妃多年無子,皇帝特意將蕭睿寄養在欣妃宮中。
但欣妃一心都在求子上,后來有了兒子,對蕭睿更是不聞不問,皇帝也并不在意這個宮女所出的兒子,宮人對這小皇子,也是敷衍慢待的多。
聽說待到蕭睿十二歲,也只是粗粗念過幾本書,欣妃并不愿意蕭睿和大臣讀書,但蕭睿一年年大了,沒個老師也不像樣子,欣妃知曉侄子顧篆早有才名,又年紀輕輕中了一甲,就讓十七歲的顧篆進宮,教導蕭睿。
顧篆身為帝師,又是登基后的丞相……聽說這位顧大人也是個清冷古板的人,陛下受他和顧家管束,就是有心,也沒機會。
顧丞相走后,陛下又勵精圖治專心國事,陛下也是人,這么多年積欲甚深,總要找地方紓解。
如今來到南京,人杰地靈,又遠離國事遠離言官,自然要放飛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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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結束,張寧道:“這幾日,我先讓文宣在南京行宮陪侍陛下了,若陛下有什么動靜,他也能探聽幾分。”
“還是張大人您啊。”王景佩服:“我看陛下對張公子一見如故,想必咱們也是瞎擔心了……”
“一見如故?”張寧冷笑:“他一個冷宮的皇子,殺出一條血路奪得了太子之位,登基之后又滅了遼國,這等殺伐之君,你覺得他會對誰放下戒備一見如故啊?!”
王景一怔:“那……大人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