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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不知,顧篆卻知曉,這些條石每一個都是精雕細琢選出來的,最小的也長六尺,寬二尺,重千斤,面水一側(cè)有斜坡,背水一面垂直如壁,以生鐵鑄就閘門,固若金湯。
當(dāng)年這堤壩,是他親自帶病督建。
莫說幾十年,幾百年也屹立不倒。
可如今,不到十年,一場夜間雷雨,竟然說塌就塌了?
得知堤壩坍塌的消息,從官場到民眾,自然皆是震驚。
但戚栩和于溪二人,除了震驚,更多的是心悅誠服。
這堤壩,果真如顧篆所料。
顧篆在二人眼中,已經(jīng)不是同僚,散發(fā)光芒的神仙。
戚栩和于溪特意來找顧篆,先贊嘆了一番,之后總算說出內(nèi)心的疑慮道:“顧兄,我們幾人進京一趟,驚動了陛下,這些人既然敢動堤壩動手,那會不會鏟除我們啊……”
顧篆心中暗笑。
兩人能想到這一層,還不算太笨。
“我們自然已經(jīng)成了他們的眼中釘。”顧篆淡淡道:“如今遲遲不動手,恐怕還是因為陛下尚在南京,想必陛下一走,南京就再無你我容身之處。”
南京官員不是傻子,陛下前來,定然對三人恨之入骨。
戚栩急了:“你當(dāng)時說前有狼,可沒說后有虎啊,如今我們二人聽你的,如何在南京官場混啊?”
“那就換個地方混。”顧篆道:“堤壩坍塌,定有大案,你們二人近水樓臺,若是能查探一二,定然魚躍龍門。”
兩人對視一眼,登時精神一震。
*
一場大災(zāi)之后,安置流離失所災(zāi)民成了首要任務(wù),南京的官員都忙了起來,
戚栩和于溪皆是記錄官,將百姓的情況記錄在冊。
受災(zāi)的百姓已早早被統(tǒng)一安置在河堤兩里之外的緩坡上,坡地上一排灰磚小瓦房,每家分來一間,家家的一日餐食都由朝廷所設(shè)的粥棚供給。
官員都知曉陛下親臨,因此一切井然有序,安置的細節(jié),都是按照朝廷規(guī)矩辦的。
戚栩和于溪將這些人一一問了,做了標(biāo)記,對顧篆低聲道:“顧兄,這些百姓的田畝房產(chǎn)都在堤岸上,但在堤壩坍塌之前已經(jīng)在官府督促下離家多日,早早被安置在此處,他們根本不知曉那夜發(fā)生了什么,就算問了,恐怕也得不到我們想要的東西。”
顧篆仔細看了冊子,搖頭:“東堤村一共有一百三十戶人家,但此處只有一百零八戶,有二十二戶人家,并不曾在此地。”
顧篆眉眼抬起,清冽敏銳。
戚栩摸了摸下巴:“確實少了幾戶……也許是被洪水沖走了?”
顧篆合上箋本,眉眼微沉:“去找他們聊聊。”
戚栩聽出顧篆語氣不滿,登時心中一凜,不由得乖乖服從。
細密雨簾下,少年氣質(zhì)清雋,卻有讓人畏懼的氣場。
東堤村百姓看到官員問話,有幾分疑慮,另一個小吏和藹道:“有什么就說,這是上官來了解情況,想更好幫助鄉(xiāng)親們,又不會問罪。”
幾個百姓對視一眼,終于有個中年女子忍不住跪下道:“官老爺們,求您救救他們吧。”
女子道:“當(dāng)時我們按照官府的意思,都帶了細軟,從靠近堤壩的村子移了出來,但小人姨母張家卻不愿離家,說這是小題大做,姨父還說他特意看過堤壩,堅固得很,莫說這次的雷雨,就算下十天十夜,也不可能崩。”
“是啊,這幾戶人家認死理,晚上還去家中睡覺,說是自己家中睡得自在,如今可能早已經(jīng)喂長江的魚了。”
顧篆深思:“都有幾人?叫什么……”
顧篆側(cè)眸,戚栩立刻將這些人認真記下來。
事后,戚栩,于溪和顧篆分析:“東堤村人水性都不錯,但這些天也未曾見他們來此地求救,恐怕早已……”
顧篆緩緩思索道:“若堤壩并非天災(zāi),而是有人動手——那定然會被滯留的百姓察覺,這些村民,是最重要的人證。”
戚栩看向顧篆。
他眸光有幾分潛藏的冷意,但并不銳利,反而懨懨的。
透著世事不過如此的疲倦。
“看好此處。”顧篆分析道:“那些村民可能會到此地聯(lián)系親人。”
戚栩并非朽木,登時了然。
*
蕭睿抬眸,望著面前的暗衛(wèi)道:“那幾個百姓都尋到了?”
暗衛(wèi)恭敬道:“回稟陛下,人找到了,在城西廢舊寺廟躲著呢,一家四口,兩個孩子,朝不保夕,想來再過幾日,就要出來尋食了。”
蕭睿道:“暗中護著,莫要干涉。”
暗衛(wèi)應(yīng)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