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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睿心跳漸快,他屏息等待,果然再次在夢中看到了顧篆。
金川河水映著飄飄搖搖的孔明燈,漫天的燈火中,少年緩緩回頭:“如果在此處建河堤和水閘以分水勢呢?千秋萬代,都會成為百姓的屏障,從此一代一代人,可安居樂業,不必擔心洪澇。”
顧篆眼眸中映著千百盞燈火,但他的眸光,比燈火還要明亮。
蕭睿在如擂鼓般的心跳聲中緩緩記起。
這是他當上太子的前一年,奉父皇之名前來金陵視察災情安撫災民。
此事并不出挑,因此才交給他這個地位尊貴卻并無實權的皇子。
那一年,顧篆二十歲,和蕭睿一同前往金陵。
他們正值年少,災情并不復雜,但金陵的繁華回憶,久久留在少年心底。
那一刻,河畔燈火中的顧篆,像是長出了羽翼的稚鳥,展翅飛往更高遠遼闊的天空。
蕭睿望著顧篆輕笑道:“好啊,建堤分洪,功在千秋,這個愿望,總會有成真的一日。”
兩人話音剛落,就聽到身后響起沉穩的掌聲。
蕭睿回頭,是薛盛景在鼓掌。
薛盛景高大挺拔,革帶勾勒出猿臂蜂腰的身形,他如同鷹隼一般驕傲張揚,卻笑著對顧篆道:“公子好志氣,此舉定然利民利國,蕭某聽了,也是熱血沸騰。”
三人相視而笑,沿著河堤散步談天。
從前,顧篆對薛盛景只是有所耳聞,今日還是第一次見到。
他們那時都還年少,暢談國事,倒也暢快。
薛盛景常年駐扎在西北邊地,這次來江南也是為了給被朝廷冷落的西北軍親自籌集糧草。
薛盛景和蕭睿早已暗中聯絡,卻無人知曉,如今到了金陵天高皇帝遠,二人更是頻頻深談。
每次談奪位籌謀之事,蕭睿都刻意避開顧篆。
薛盛景露出玩味的笑:“還以為殿下很信任他,看來,這位顧公子,也算不上殿下心腹。”
蕭睿挑眉。
他倒是沒想到,薛盛景會如此想。
他只是想,爾虞我詐,密謀奪位,顧篆本不該沾染分毫。
少年眼眸閃閃發亮,盛的都是對日后的規劃和希冀。
是被無數圣賢書熏陶出的理想,放在旁人身上是迂腐,但若是顧篆,則是純粹。
蕭睿想,總有一日,自己會為他打下江山。
然后看著顧篆,把江山一點點建成他喜歡的模樣。
這話,蕭睿自然不會告訴薛盛景。
誰知薛盛景卻說:“既然不是心腹,那殿下能不能把這位漂亮公子借我帶去甘肅玩幾個月啊?”
蕭睿攥拳,屈辱,憤怒,戾氣瞬間填滿了心口,半晌后,他才平靜心緒,冷聲道:“將軍說笑了,顧大人是本王老師,本王一日也離不得他。”
薛盛景哈哈一笑,再也不曾提及。
此后幾日,薛盛景一有機會就約他們二人喝酒,夜游。
薛盛景不喜走平地,幾個輕巧的翻身,就飛到了屋頂。
蕭睿跟在薛盛景身后,攬住顧篆的腰,在屋頂騰躍,宛若在夜色中潛行的鳥。
燈光輝煌的金陵城,都被他們盡收眼底。
璀璨的煙火升空,降落,引得金陵百姓紛紛驚呼。
“金陵城常常有煙火,京城卻只有年節時能看到,顧篆抬頭看著煙火道:“若是在京城河畔,定然很美。”
旁人都在看煙火,蕭睿暗中盯著顧篆煙火里的側臉。
煙火升空,照徹黑暗,蕭睿第一次清清楚楚看清自己的陰暗貪婪,顧篆的光芒,他只想一人私藏。
他們三人在酒肆,一杯一杯喝酒。
薛盛景喝得正酣,笑道:“半個時辰后,秦淮河畔有皮影戲,顧公子可和我同去。”
顧篆眼眸亮起,似乎很是感興趣的模樣。
蕭睿猛咳起來,打斷了顧篆還未開口的問話,顧篆轉過頭,關切道:“殿下可是不舒服了?”
蕭睿仰臉,燈光下,顧篆攥著他的手臂,澄澈的眸光有幾分焦灼擔憂,溫熱的氣息近在咫尺。
蕭睿心跳漸漸紊亂,他輕輕道:“本王可能醉了……老師,你陪本王……”
顧篆托著他的腰,讓蕭睿靠在自己手臂上,蕭睿聽到顧篆在和薛盛景解釋:“殿下醉了,我先把他送回房……”
鼻尖一股幽幽藥香縈繞,蕭睿深深吸了兩口,進了房,干脆徹底裝醉。
顧篆想把蕭睿放到床上休息,但一旦放下,蕭睿就倏然貼到他懷中:“老師,你莫要走……”
顧篆被環著肩膀,哭笑不得:“好了,我不走,我就看著殿下,但殿下總要睡覺吧……”
蕭睿漸漸不再鬧,安安靜靜倚在顧篆懷里,很乖巧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