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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端轉過頭問身畔面攤小販:“方才馬車上的人是誰?”
“你連他都不知曉,這是顧家的大公子,鎮國公世子……”小販立刻開始賣弄:“也就是故相的哥哥……”
張端面色一沉,故相的哥哥,難道此事是丞相所為?他沉吟:“他和丞相兄弟感情如何?”
“你問我可就問對人了!”那小攤主神秘笑道:“那肯定好啊,你知道顧公子要去何處嗎!要去開興寺,聽說這寺廟是祭祀顧相之母的,也就是世子的主母,雖不是生母,但公子每個月都去好幾次,一個馬夫是我好哥們兒,他喝醉了給我說的,說這位大公子啊,每月都會去祭祀,還都不讓聲張……若是兄弟感情不好,他當然不會去祭祀弟弟生母了……”
張端心頭一沉。
一個丞相,一個世子……
都不像是他能得罪的人……
顧篆在一旁,卻眉心輕蹙。
等等……
他這位哥哥……什么時候這么熱心,會去祭祀他的母親?!還一個月暗中去好幾次?!
顧篆沉吟:“那這開興寺,尋常百姓能去嗎?”
“這可是達官貴人祭祀之地,咱們這老百姓,怎么能進呢……”
顧篆垂眸,他這位兄長……行事倒是愈發古怪……
從前兄長的母親是妾室,自己的生母是他名義上的主母,但哥哥和母親并不親近,后來……顧榮之母成了正事,顧榮連祭祀從前的主母,都很少參與……
今日回去,顧篆做了一場有關前世的夢。
這還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夢到顧家人……
夢中的自己年紀很幼小,似乎只有五歲的模樣,他嘴饞,但不知為何,很多點心他只能看著,卻吃不到,小小的顧篆踮著腳尖想吃茶臺上的棗糕,但手掌卻被一個丫鬟嬉笑著一次次打落,顧篆忍不住哇一聲哭了,那丫鬟卻笑著解釋:“公子,這些棗糕雖好,但卻是大公子的,不該你覬覦的,你就莫要伸手……”
“顧家堂堂國公府,竟然連區區幾塊棗糕都成了覬覦?”背后,響起一道年幼卻冰冷的聲音:“狗奴才,敢欺主?!”
眾人瑟瑟發抖,跪了一地。
顧篆回頭,怔住。
為自己出面的,是兄長顧榮。
他那時明明也才不到十歲,眉眼間卻已有上位者的威嚴。
丫鬟似乎并沒有把年幼的大公子太放在眼里,委屈道:“大公子,這棗糕是夫人親口說的,要留給您的……”
顧榮冷冷示意:“把點心給他,我自會去和母親說。”
顧篆還在抽噎,顧榮伸手,抹去他腮邊的淚珠,居高臨下的聲線淡淡響起:“廢人不配呆在顧家,再讓我瞧見你被下人耍得團團轉,你就滾出府吧……”
顧篆還記得,他在屏風后,聽到過顧榮和母親的爭執。
“兒子,為娘我也是為你好啊!”說話的是顧榮之母,如今的鎮國公夫人:“你們都是嫡子,我不從小打壓他,怎能讓他知曉自己身份?他若是為人處事,讀書才學強于你,你后悔都來不及!”
顧榮的眸光糅雜了輕蔑,驕傲,凜然……
顧榮冷笑道:“笑話!顧家百年大族,就算爭斗,也不該如此不擇手段!既然都是嫡子,就該賢者得之,若他才學在我之上,我倒愿意捧著這弟弟!”
燭燈微晃,顧篆睜開眼眸。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小時候和顧榮的片段,顧榮永遠占盡府中最好的資源,但每次,他都要拉上自己,從最新的衣裳,到絕版的書籍,再到古琴,圍棋……從小到大,顧榮都想要贏他贏得堂堂正正,好似唯恐自己是因為被打壓,才比他差勁。
自己到了南京裴府,顧榮還特意給自己寄來京城國子監的書籍,顧榮每次給他的信箋上,都有一句話:“莫要以為你在金陵出眾,就能松懈,金陵學子,來了京城只居末位……”
顧篆抱膝坐在床上,回憶著往事。
他年少時,好像有很長一段時間,只是為了讓哥哥滿意,才拼命讀書的……
但顧篆早就知曉,顧榮對他,談不上兄弟有愛,顧榮看似溫潤平和,實則自有驕傲,之后自己真的比他好了……他對自己……也是骨子里的敵意……
蕭睿剛當上太子,就要整治顧榮,顧篆阻攔,他對那時還是太子的蕭睿道:“他畢竟是我兄長,也并未做過罪大惡極之事,你不懂……那是因為你兄弟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