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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有些茫然地站到江皋面前——不,符合人設的話,魏疏云該蹲下,神情復雜地問江皋為什么會在這里。
但實際的情況是……魏疏云很生氣,非常生氣。
他一聲不吭地下了車,拉著江皋的手腕將她拽了起來,而后一路穿過別墅的庭院和一樓的客廳,將人帶到主臥的衛生間內,塞進了浴室里。
等到浴室的里間傳來窸窸窣窣脫/衣服的聲音,魏疏云才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臟衣服直接丟外面,我一會兒把換洗衣服給你拿到外間的架子上。”
里面的江皋過了兩三秒,才慢悠悠地應了一句“哦”。
魏疏云關上了浴室的門,去旁邊衣帽間給她拿了衣物,想起剛剛握住的冰涼手腕,腳下一轉又去了一樓的廚房,拿養生壺煮了一小鍋紅糖姜茶。
等到這時,他才注意到自己忘記換鞋了,原本一塵不染的地板上,留下了各種烏七八糟的腳印。
車也忘記停進車庫了,甚至還沒有熄火。
魏疏云先出門將車停好,再次回到家時,最先看到的就是地板上的腳印。
腳印一大一小,有一個是江皋的。
這是六年來,江皋第一次在他留下痕跡。
這個認知讓魏疏云有片刻的恍惚,但他很快回過神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這會兒叫阿姨過來也來不及了,魏疏云根本沒辦法忍受這么臟的屋子,于是換好鞋,挽起袖子自己開始拖地。
他因為慣常做家務,動作并不慢,等他拖完地收拾好一切,江皋也還沒有出來。
看了眼已經在表盤上轉了大半圈的分針,魏疏云皺了皺眉,覺得江皋這個澡洗得有點過久了。
想到剛剛看見她時蜷縮成一團的樣子,又想到剛剛冰涼的手腕,魏疏云眉頭的皺痕越來越深。
她會不會是著涼發燒了?暈倒在屋子里了?
這個讓人不安的想法推動著魏疏云回到了主臥浴室門口。
浴室里的水聲已經消失了,魏疏云站在最外邊敲了敲門:“江皋?你洗完了嗎?”
里面傳來一聲“嗯”。
“你穿好衣服了嗎,那我進來了?”
他推開門,第一眼看到的是架子上的換洗衣物已經被拿走,松了口氣繼續推門,看見已經被打開的里間內,江皋穿著絲質的長袖睡衣睡褲,頭發濕漉漉的,赤著腳站在那里。
江皋似乎是瘦了,這套按她尺碼買的睡衣,竟然有些空蕩。
見魏疏云進來,江皋表情淡漠,聲音也沒什么起伏:“沒有鞋。”
魏疏云看見垃圾桶里被江皋團成一團扔進去的臟衣服,里面包裹著的鞋底若隱若現。
他這才反應過來,他和江皋都習慣赤腳在里間洗澡,所以浴室里并沒有洗澡專用的拖鞋。而自己剛剛怕江皋淋雨著涼急著給人塞進去洗熱水澡,忘記給她把要穿的家居拖鞋放門口了。
緊皺的眉頭松了一點,魏疏云剛想去一樓給她拿拖鞋,可看見浴室里已經快散完的水汽,猜測江皋已經在這里站了一小段時間了。
灰色的大理石襯得江皋原本就白的腳背更加顯眼,而在那旁邊,有著被地板分成一小攤一小攤的水漬。
剛剛下了一場雨的秋初要比昨日更冷一些,這會兒浴室里的熱度散去,踩在水上估計是更冷了。
魏疏云干脆走到了江皋面前,背對著她蹲下/身,道:“先去臥室坐會兒,我給你拿鞋。”
身后有絲質睡衣的摩擦聲傳來,而后背上一熱,魏疏云感受到江皋微暖的呼吸輕輕噴在了他的脖頸,背上的觸感柔軟而真實。
魏疏云突然有些后悔,也許他以百米賽跑的速度狂奔去一樓拿拖鞋是個更好的決定。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背著江皋到了臥室,給人放下后找來拖鞋。
看著江皋穿好鞋去浴室吹頭發,魏疏云這才放心地去了廚房。
他將已經煮好的紅糖姜茶倒進碗里,又用肉沫和豬肝蘑菇做了一大碗熱湯,簡單炒了一個白菜和一碗胡蘿卜炒肉。
7點57分,兩人終于坐到了餐桌前。
魏疏云有些餓。他不太挑食,若是平常,看著這樣熱騰騰的飯菜,他早已大快朵頤起來。
可今天不知為何,沒什么胃口。
也許是因為,對面的江皋有些太過于沉默了,這一潭死水的沉默,讓江皋看起來有些陌生。
他們自出生后便一起長大,除開了無音訊的這六年,幾乎可以說是形影不離,所以有時他甚至懷疑,他和江皋對彼此之間的了解,甚至遠勝過對自己。
他記憶里的江皋,永遠陽光明媚,永遠肆意張揚,可以不懼任何人的目光盡情地做自己,像正午的太陽,刺得人睜不開眼。
她可以是任何樣子,唯獨不該是現在這樣,安靜的、沉默的,仿佛恒星死亡后留下的黑洞,讓人光是看著她,就覺得沉沉得透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