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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序這才坐直身,朝老太太解釋,“祖母,八弟還未考取功名,豈能住四開間的院落?三開間便已足夠,就讓他住夏爽齋?!?
老太太唇角繃緊,連著那法令紋也深了幾分,頓了頓,轉頭看向兒子,“朝廷法度如此森嚴嗎?”
大老爺暗自苦笑。
當然不可能這般森嚴,京中貴胄子弟沒有功名的比比皆是,家中寬敞富裕的,怎么可能委屈兒子媳婦去住狹窄的院子,只要不過于奢靡闊綽,四開間住倒也住得,禮制是不許,實則無人會盯著那檔子事。
母親在京城住了幾十年,豈能不知里情,這般問,實則是要他來壓陸承序。
大老爺卻有些犯難。
七侄今日顯見興師問罪,不達目的不罷休,他要真為了個不相干的八侄去得罪他,才是腦子進水。
大太太也看出門道來,悄悄扯了扯丈夫袖口,不許他幫腔。
這一沉默間,蘇韻香忍無可忍,對著陸承序怨了一句,“七哥,你這也太得理不饒人了吧,那夏爽齋怎么住?院子又窄又小,我和承德有兩個孩子呢,別說我們夫婦,就是孩子都轉不開呀,你與承德是一胎雙胞,何必如此不留情面?”
陸承序聽了這話,那張無波無瀾的俊臉,到此時此刻方真正有了起伏,他眼風慢騰騰地掃向她,語氣發冷,“這話我也正想問一問八弟妹,我與承德一胎雙胞,膝下也有個稚兒,那夏爽齋又窄又小,為何你將我們一家安置進去?”
蘇韻香渾身打了個激靈,意識到自己露了狐貍尾巴,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原來從始至終,是在跟她算賬呢。
陸承德見狀,慌忙將妻子扶住,蘇韻香卻一把甩開他,怒氣沖沖又委屈不平,望向老太太,“祖母,您不會真要讓我住夏爽齋吧?若是如此,我還不如回蘇家去!”
這話帶著威脅。
陸承德唬了一跳,連忙挪了膝蓋,朝向陸承序,“兄長,此事真的怨我,兄長要打要罰,我絕無怨言,韻香她自來嬌弱,受不得那等苦…”
“怎么,你媳婦嬌弱,我媳婦就不嬌弱了…”
陸承德愣愣地想,嫂嫂在益州可是出了名的能干賢明,與嬌弱不沾邊吧,不過這話卻是不能說的,只能抱以苦笑。
博古架外,陶氏與江氏瞥了一眼身側身姿高挑明朗蔚然的華春,忍笑道,“著實很嬌弱?!?
華春:“……”
蘇韻香哭得厲害,老太太聽不下去,責備陸承序道,
“好了,序哥兒見好就收,暢春園騰給你夫婦住,德哥兒夫婦就住賀云堂?!?
陸承序怎么可能答應,他起身,朝老太太一揖,正色道,“祖母,七月初八,我便告知府上大管家,要接華春母子進京,管事也是那日出發前往益州,依理,自那日起,府上就該預備華春的住處,沛哥兒八月初一抵京,與我一道住書房,華春八月十六方到,這當中整整一月有余,闔府那么多管事,幾層管家媳婦,都做什么去了!”
他眼神極冷,帶著隱忍不發的怒,“可巧賀云堂失修,拖拖沓沓,拖泥帶水,至今日華春都在府上住了一月有余,還未修好,這里頭是何緣故,祖母讓我查嗎?我怕查下去,對蘇家名聲不利…”
蘇韻香聞言渾身直打哆嗦,臉上血色也在一瞬褪盡,慌慌忙忙往丈夫懷里縮著。
陸承德又驚又恐,對著陸承序咬牙大哭,“兄長,是弟弟對不住您,也對不住嫂嫂,您說吧,要怎么處置我,我全憑吩咐?!?
陸承序并不理會他,而是看向面龐繃緊的老太太,“以祖母管家的手段,此等行徑,該如何料理?”
老太太深深閉了閉眼。
“再者…”陸承序稍稍側身,瞥了一眼底下跪著的夫婦二人,“華春侍奉母親父親五年有余,而八弟妹與華春進門相差不到三月,至今未曾去過益州,既然不想待在京城,那便回益州去!”
蘇韻香聞言頓時惶恐大驚,慌忙往前爬了幾步,撲在老太太懷里,“祖母,我錯了,祖母救我……”
陸承德當然曉得妻子嬌生慣養,不愿去益州,慌道,“兄長,不是說好,待開春便將母親接入京城來嗎?”
事實上,華春進京沒多久,陸承序便將九弟陸承嘉使回益州照料母親,待過了冬,天氣暖和了,再將母親與妹妹接入京城。如今他總算安定下來,是該將母親帶在身旁孝順。
真讓那蘇氏回益州,他還擔心母親受她蹉跎,這話不過是激她罷了。
那蘇氏果然百般求饒,覆在老太太膝頭大哭,老太太也被這事攪得頭疼腦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