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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跡清雋,亦如其人。
她打開盒子,那枚雪花造型的鉆戒靜靜躺在里面,閃爍著璀璨光芒。
淚水毫無預兆地涌上眼眶。
盡管現在的內心已經足夠堅強,可還是忍不住難受。
她慌忙側過頭,指節用力地抓住餐桌邊緣。
什么補償?
她才不需要!這些年的付出是她心甘情愿。
她想要的,自始至終只有他。
十七歲到二十六歲,她愛了他整整九年。
記憶里,易子律從小就是胡同里的孩子王,不論男女都愛圍著他轉。
寧希也是其中一員。
每次過家家,她只能扮演路人甲,有時候去晚了,連參與游戲的資格都沒有。
第一次被他注意到,是在小學二年級的體育課上。那天,沒有人愿意和她一組。
因為,她家里是收廢品的。
盡管媽媽給她穿上干凈的衣服,扎上好看的發卡,但是同學們見到她總是捂著鼻子,說好臟好臭。
身為體育課代表的易子律,不顧同學的反對,指定那個最不情愿的男生成為她的搭檔。
從此,體育課上她不再是一個人。
升入初中后,家里收廢品的生意越來越忙。為了更好的照看生意,父母將她送回了老家。不料一個暑假過去,她頭上竟長了虱子。
母親索性給她剪了平頭,加上瘦高扁平的身材,男生們嘲笑她是男人婆,女生們更是敬而遠之。
久而久之,她也習慣與人保持距離,一邊享受孤獨,一邊又害怕被人遺忘。
直到易子律過十七歲生日那天,大家都去了那棟漂亮的洋房里為他慶生。
唯獨她沒有去,這些年她早就主動退出了那個不適合自己的圈子。
然而,她卻意外地接到他們的電話。
只是萬萬沒想到,他們邀請她來,不是為了參加生日會,而是讓她“收瓶子”。
那些人雙手抱胸站在門口,嘴角掛著冷嘲熱諷地笑意,用輕飄飄的語氣,肆意踐踏著她所剩無幾的尊嚴。
“我不是收廢品的,收廢品的是我爸媽,不是我!”
青春期的自尊心最是脆弱,她無力嘶吼。
“怎么了?”
易子律穿著簡單的白色恤,從屋內緩緩走出。他像是童話里受人追捧的王子,愈發襯得她像個狼狽不堪的小丑。
易子律望著她,忽然勾起嘴角,輕聲問道:“你要不要吃塊蛋糕?”
不等她回答,他轉身看向那些嘲笑她的人,聲音清朗充滿力量:
“我易子律的朋友里,沒有會欺負女生的人?!?
女生……
在他眼里,她也是一個“女生”嗎?
一種陌生的情愫悄然占據心頭,脹脹的,暖暖的,卻一點也不難受。
原來,這就是喜歡一個人的滋味。
*
“來,嘗嘗我做的!”
李娟熱情地從自己碗里夾了塊紅燒雞翅,放進寧希碗中。
寧希微微一愣,輕聲道:“謝謝?!?
“前幾天我看見你和你的公公婆婆了,他們一身名牌,談吐舉止看起來都很有修養,家里條件應該不錯??赡阍趺慈兆舆^得緊巴巴?”
“還好?!?
寧希低頭扒了口飯。
李娟蹙起眉:“是不是他們虧待你了?聽姐一句勸,這種事千萬不能忍。你越是退讓,別人越覺得你好欺負。就像我,雖然遠嫁過來,但在家里……”
“他們待我很好?!?
寧希輕聲打斷,指腹反復摩擦著飯盒邊沿,“是我的問題?!?
“你能有什么問題?”
李娟恨鐵不成鋼地放下筷子,“要我說,有問題的是他們!你都不嫌棄他們家兒子殘疾,每天省吃儉用地照顧,給他買最好的,自己卻將就著過。能娶到你這么好的媳婦,是他們家燒了高香!”
李娟沒見過易子律本人,只聽說她家男人雙腿殘廢,行動不便。再加上這三年,無論刮風下雨都是寧希獨自一人上下班,心中早就存了偏見,認定他是個不知好歹、薄情寡義的負心漢。
寧希的睫毛輕輕顫動:“是我欠他的。”
“你欠他什么?你誰也不欠!”李娟越說越激動,“現在網上不是說有個詞叫pua嗎?我看你就是被……”
“是我害得他不能走路?!?
寧希抬起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赡请p眼睛里,卻藏著深不見底的憂傷。
“高三畢業那年,我差點被車撞。是他推開了我……不然現在坐輪椅上的人,應該是我。”
李娟張著嘴,準備好的話全都卡在喉嚨里。
良久,她才深深地嘆了口氣:“人啊……有時候該自私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