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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躺在床上休息的易子律不知何時睜開眼,撐起身子, 聲音沙啞:“還沒聯系上嗎?”
王濤皺眉:“打了三遍, 還是沒人接。”
張美玲解釋道:“山里的信號時好時壞, 可能沒看見……”
易子律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 本就蒼白的臉更是毫無血色。
他掀開被子下床, 卻被林玏勸阻:“你還在發燒, 我去找。”
“這山上岔路多, 外人很容易迷路,而且天快黑了, 山里有毒蛇……她一個人太危險了。”
易子律邊說邊穿外套, 腳步虛浮地往外走。
林玏連忙跟上:“那我跟你一起去!”
張美婷和王濤同時起站身:“我們也去。”
易子律搖頭:“人多反而容易亂。萬一她回來了看不到人怎么辦?林玏跟我走, 其他人留守。”
深秋的夜晚降臨得格外早,剛過五點,太陽就已經下山。
他們沿著小路尋找,邊走邊詢問遇到的村民,終于有個扛著鋤頭的老伯說:“下午是有一個拿相機的姑娘,往小鷹山那邊去了。”
小鷹山雖不高,卻是村里最陡峭的一條山路,平時很少有人去。
易子律的燒還沒退,走幾步便要停下來喘氣,額頭布滿冷汗,聽了老伯的話,加快腳步,完全不顧自己還在生病身體。
林玏看著他虛弱的模樣,擔心道:“要不你先在這歇會,我去找?”
“不用,繼續走。”
登上小鷹山頂時,天已經全黑。
星光點點,照亮了山頭古樹下那道清瘦的身影。
寧希舉著相機,似乎已經沉浸在眼前美麗的景色里,對他們的到來毫無察覺。
看到她的那一瞬間,易子律大步沖了過去,聲音壓著怒氣,但更多的是后怕:“為什么不接電話?你知道大家有多擔心嗎?”
他不是生病了嗎?怎么會在這?
寧希緩緩轉過頭,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秒,又轉回去繼續拍照,視若無睹。
這種漠視,比任何尖銳的言語都具殺傷力。
易子律走到她面前,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就算你再討厭我,也不該拿自己的安全開玩笑!這里晚上有多危險你知道嗎?毒蛇、野豬、還有可能滑坡……”
寧希冷聲打斷:“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也許是高燒削弱了理智,又或許是這些天壓抑的情感終于爆發,他嘶啞著嗓子道:“我也不想管!可是我的心不聽使喚,我的眼睛、我的思緒,沒有一刻不在想你!這段時間我過得比任何時候都要痛苦,為了你,我拋棄了尊嚴,放棄了所有……”
他紅著眼眶,大口大口喘氣:“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諒?”
山頂的風吹過臉頰,帶著涼意。
寧希放下相機,慢慢轉過身,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原諒?易子律,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你。”
“你說尊嚴?”
她平靜的面容終于出現一絲怒意:“當我像條乞憐的狗一樣,眼巴巴盼著你一點情感施舍,卻被你一次次推開的時候,我的尊嚴就已經不存在了!”
“現在你跟我說痛苦?你感受到的痛苦連我當年十分之一都不如。你至少還能發脾氣,還能質問我。可我呢?我連生氣的資格都沒有,因為是我欠你的,是我害你不能走路!”
這些話,像是一把刀,一刀刀凌遲在身上,比任何一個酷刑都讓他難受。
寧希看著他慘白的臉,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滑落,心底竟涌起一陣快意。
她逼近一步,一字一句:“你不是問我要怎么樣才能原諒嗎?”
易子律抬起眼眸。
“我告訴你,除非時間倒流,回到那天下午,你沒有推開我,我們之間也沒有這八年里的一切!”
山頂風聲呼嘯,吹得他身體搖搖欲墜。
他想告訴她不是這樣的,這八年來他沒有一天不在恨自己,每一次推開她,都在愧疚與不舍中反復拉扯。
可是話堵在喉嚨里,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
林玏站在一旁,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易子律,脆弱、絕望,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氣。
寧希收起相機,毫無留戀地從他身邊走過。
易子律僵在原地,愣愣地看著她的背影在夜色中消失。
所有的支撐在這一刻崩塌,他扶著身旁的樹干,慢慢蹲下身子。
她說的每一句話猶在耳邊回蕩,原來這八年,他帶給她的痛苦比自己想象中還要深。
他竟然天真的以為,那些冷漠和推開,是對她好。
返村的路上,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