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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觸發了什么機關,黑色水流迅速退去,黃昏突兀地降臨,巨大的立方體建筑自地平線緩緩升起。
有某事將要發生,有某事已經發生,不詳的預感張開翅膀,在太宰治頭頂投下詭譎的陰影;嘲弄之聲不絕于耳,一陣比一陣激烈,聽得人頭痛欲裂。
巨大的慌亂攥住了他的心臟,太宰治生出逃避的沖動,但更為強烈的哀怒阻止了他,他緊緊捂住耳朵,踉踉蹌蹌朝建筑跑去。
血色殘陽在地磚上均勻鋪開,所見皆是刺目的紅。
熟悉的硝煙氣味讓他意識到,那紅并不止由夕陽涂抹。
數具披灰衣的尸體癱倒在地,下手的人手法老練純熟,都是干脆的一擊斃命。
啊……
絕望驚雷般炸響,他已經明白此處發生了什么。
僵硬地向前走去,絕望扯下了最后一層面紗,露出猙獰的面目——半舊卡其色外套浸透了血,其主人頹然倒地,屬于他的生命正一點一滴流逝,不多時便會蒸發在空氣里,化為干燥的褐色薄片。
凄艷燃燒著的夕陽中,陰影掠起,烏鴉的報喪聲尖利到近乎狂笑。
被剝奪希望的受害人拋棄信條,與渴求安眠的兇手同歸于盡,一切精彩得如同一出古希臘復仇劇。
唯一的觀眾無力阻止悲劇的發生,因為暗中撥弄命運絲線、勒死他好友的是他的老師,經驗與權力的欠缺使他未能做出及時有力的反抗。
意識到這點之后,與那些包圍他的水一樣漆黑的天鵝絨幕布緩緩垂落,夕陽、建筑、尸體、掉落的子彈殼與槍支,這幕戲劇的組成部分一點點消失在黑暗中。
“是做噩夢了么。”
女人的聲音刺破閉合的幕布,輕輕將跌坐在地的他托起。
于是他從噩夢中回到人間。
“第一次見你這幅樣子,”葉星來一手把冰涼涼的條狀物摁在太宰治額頭上,一手抓住他的左臂,阻止了他起身的動作,“什么東西把你嚇成這樣?渾身都在發抖。”
“雖然很生氣你沒來接我,還把我們的房子當成誘餌炸掉了——太過分了,你這奢靡的黑手黨干部、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的資本家少爺,知道那間房子花掉了我多少存款嗎?”
她的語氣冷淡,透著不虞的余韻,還帶著點咬牙切齒的味道,像要把太宰治細細切做臊子,話語卻很是寬容:
“但我畢竟年長一些,加上你現在還算半個病號,這次就不和你計較了,要是再有下次,你就等著被我塞進垃圾桶吧。”
“……嚇傻了嗎?怎么不說話?”
沒等到太宰治的回應,葉星來有些困惑地摸了摸他的臉:“正常溫度,這不是已經在退熱了嗎,還有哪里不舒服?我抓個醫……誒?”
太宰治抱住了她,兩條手臂像蟒蛇一樣緊緊絞著她的肩膀,幾乎要勒進她骨頭里。
濃到快要凝固的悲傷順著相貼的肢體流過來,現在的太宰治有一股驚弓之鳥的痛苦與無措。
“噩夢都結束了。”
葉星來沒有扯下他的手臂,盡管他確實勒得她有些悶。她偏過頭,額頭抵著他的額頭,手沿著他脊骨突出的單薄后背,一路撫上脖頸,指腹在頸間慢慢摩挲了一會,又繼續向上,攏住他的腦袋。
“都結束了。”
她輕拍他的腦袋,再次溫聲安慰。
太宰治不答,似乎語言此刻并不存在于他身上,他只是緊緊抱著她,好像她是一枚冰塊或者一朵雪花,一松手就會融化。
等墻上懸掛著的白色時鐘的分針轉了半輪,僵硬的太宰治才恢復正常:
“也許吧。”
他低低地回應。
——
與此同時,客廳。
與房間內溫情安靜的氛圍截然不同,客廳里熱鬧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