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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斯扔掉叉子。
我想一定是因為你帶進來的骯臟空氣。
他雙肘撐在桌上,身體朝我這邊傾斜,嘴角左挑,勾出一個令人不爽的弧度。
非常好。
真是令人感動的回答。
我易發汗,運動后總帶著點海邊咸濕的空氣。
我不動聲色的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黑夜使我敏感,我平時不會因為這種程度的話而感到不悅的。
說實在的,卡洛斯的存在并沒有讓我覺得多么難受,但我真的討厭死了他的嘴巴。
平時總是緊緊抿著,嘴角向下,潛臺詞是對任何人都不滿;而從那張嘴里吐出的話冷漠又刻薄,每次他張口我就總想找點什么東西堵住。
當然,最討人的就是他的笑了。
左邊嘴角高高挑起,吝嗇地露出一點牙齒。看似笑的非常開,實際上半臉一點表情都沒有。沒有一點笑容應有的親和與放松,只是充滿傲慢的嘲諷。
而這停電的夜晚只有燭光,他的嘴唇在燭光的照耀下紅潤醒目。
我垂下眼睛避開他的嘴,另起話頭。
記得吃藥,母親囑咐我好好照顧你。如果她知道你生病了,一定會擔心的。
我看他轉了轉眼睛,有點不好的預感。
哦,尼爾,這我第一次聽他叫我的昵稱,我們兩個之間不需要偽裝。
他聲音有些甜膩。
你這樣我差點都要當真了。
好像我們真擁有令人惡心的所謂手足情。
好像我們真是他媽美好和諧的家庭一樣。
你偉大的母親怎么可能想到我們呢,說不定正像母狗一樣,在搖著屁股向男人求歡...
他停下了,灰色的眼睛冷漠的看著我,淺紅色的酒液從他臉上緩緩滑落。額頭中間慢慢出現了更深的顏色,那是被玻璃杯砸到的地方,應該是被劃破了。
我忍無可忍的站起來,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音。原本放在右手邊的酒杯,在被我當成武器攻擊了卡洛斯之后,以逃命的速度滾到了柱子后面。
我走到了他旁邊,用有史以來最冰冷的聲音說道:
你如此的不識好歹,真希望你快點下地獄。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灰色的眼睛盯著我,我讀不懂他眼中的情緒。
我深呼吸,克制住憤怒,大步向樓梯走去。
又是這樣,總是這樣!
他的心究竟是用什么做的,他的眼睛到底能否視物?
為什么沒有一點共情、一點人性?為什么總是以最惡毒的想法來看待別人明明純凈清澈的心意?
為什么我們予以真誠與信賴,他卻用污穢的言語和不屑的態度作為回報.......
我越想越氣,大步大步的上樓梯,沒有蠟燭,周圍伸手不見五指,只是依靠直覺往上走。
直到我被地毯翹起的角絆倒在地,才逐漸平復了下來。
躺在地上,沖動所帶來的溫度漸漸退去。即使是夏天,室內也還是十分陰冷。
冰冷的溫度慢慢滲進衣服里,我也有了一絲后悔情緒。
說是后悔,但更多的是擔憂。
卡洛斯實在是太過分了,但我說的話也很重...我和母親都是虔誠的基督教徒,地獄,是我所能知的最嚴重的處罰。
我慢慢撐起身體,感到十分疲憊。同時我又意識到自己身處黑暗,這一認知刺激得我精神有些恍惚。
小心翼翼地站起來,還好已經到了3樓,我房間的樓層。
我摸索著墻壁踱向走廊,走廊有窗戶,透進些微弱的光。
待我終于摸到房門的時候,背后的襯衫已經濕透了。
正當我推門進去的時候,我聽到樓下傳來巨響,八成是卡洛斯將餐桌給掀了。
我不予理會,關上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