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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易露出欣賞的意思,“殿下聰慧?!?
“我也覺得我聰明,但在這里,聰明不夠,還得有貴人相助。”余光里,火者進來換茶,李霽等他走到桌子前,突然伸手端起托盤上的茶杯,親自放到梅易手旁,笑著說,“老師,你教教我。”
“!”
火者進來瞧見李霽站在梅易身旁就已經很驚訝了,見狀心里更是一震,但不敢多看多聽,立馬轉身下去了。
“我才疏學淺,不敢為人師?!泵芬椎曊f,“何況殿下稱我為師,會遭人恥笑?!?
“他們想拉攏梅相,卻瞧不起梅相,我不一樣,我想和梅相交好,也真心敬愛梅相。”李霽俯身,讓梅易看自己的眼睛,真心實意地說,“什么閹黨清流,都是黨派之分。哪怕清流各個都是真圣人,我也不一定會喜歡他們。我知道,我不能和梅相太親近,對你對我都不好,但既然梅相奉旨管教我,自然便算我的老師,我私下以老師之禮待梅相,有何不可?”
梅易似乎在思考,李霽靜靜地等他,約莫過了四五息吧,才聽他說:“殿下當真聽我管教?”
李霽說:“尊師重道?!?
“我非仁師。”梅易坦誠,“從前在內書堂讀書,每日課業繁重,翌日老師抽查,但有丁點不好,便動輒抄書責罵,罰站扣餐飯乃至上戒尺板子也不稀罕。我若給人做老師,也會如此。”
內書堂的老師大多都是翰林學士,文采斐然,在讀書之事上自來不許輕浮玩笑,且他們大多是看不上宮中閹寺的,哪怕內書堂是內侍們的登天梯,但在登天之前,他們到底只是奴婢,因此內書堂的教學風氣歷來十分嚴苛。
梅易這等發言,便是從前淋過雨,所以要撕爛別人的傘!
李霽眼皮一跳,覺得接下來的日子可能會不好過,但為了達成目的還是狠了狠心,把頭一點,“嗯!”
“嗯?”梅易看著那張視死如歸的小臉,淡淡地笑了笑,總算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
李霽目的達成,正要笑,便聽梅易對外吩咐,“換答卷,重新點香?!边@人多貼心啊,甚至出言安撫他,“我今日不當值,戌時或者晚些才會出宮,殿下的時辰還有很多,不著急,慢慢寫?!?
李霽嘴角一撇,笑死在了臉上,并且短時間內無法復活。
“老師……”他吶吶。
梅易說:“坐下。”
第16章 手板
李霽打馬出了城門,裴家的馬車已經等在道上了。除了裴家母子,今日休沐的裴度也在。
他今日也是應裴昭的邀約,但去的不是玩樂之地,而是京郊南的青蓮寺。青蓮寺在舜華山上,舜華山廣植木槿,每年夏秋都會有人上山觀景,自然也是今日重陽踏秋的好選擇。
“殿下!”裴昭揮手。
李霽騎馬過去,翻身落地,不好意思地說:“久等了。”
裴度捧手行禮,裴昭一邊說“才來”,一邊要攙扶母親見禮。李霽連忙阻攔,“我與子照是朋友,私下便以長輩之禮待夫人,讓夫人久等已是不該,快請上車吧?!?
裴昭知道李霽不是客套,便說:“殿下要不要一道?車上備了瓜果蜜煎肉脯等?!?
“那我就不客氣了?!崩铎V側手示意,“子照,請夫人坐主座。”
裴昭“誒”了一聲,攙著裴侯夫人先上車,李霽把韁繩丟給后面的浮菱,上去后直接在裴昭身旁坐下,裴度最后一個上車,在他對面落座。
有目光落在臉上,李霽抬眼,發現裴侯夫人瞧著他,有幾分失神的樣子。
李霽笑著看向裴昭,“我臉上有什么東西嗎?”
裴昭認真地從白皙光潔的額頭端詳到漂亮精巧的下巴,說:“有,美色?!?
李霽捶他,“滾蛋。”
裴昭哈哈大笑,吵得裴侯夫人回了神,當即賠禮道:“失禮失禮,實在是殿下肖似舒嬪娘娘,今日一見,如見故人。”
許令音先是太后的貼身女官,和朝廷命婦認識并不奇怪,李霽沒追問,眾人都知道他自幼喪母,也沒多說,怕他傷心。
裴昭上供一案幾的小食,李霽嘗了塊雜絲梅餅,隨口嘮嗑,“山上的齋飯好不好吃?”
裴昭嫌棄,“忒清淡……明光寺的齋飯好吃嗎?”
“素面好吃。”
“那我有機會得去嘗嘗……誒?”
李霽腮幫子一鼓一鼓的,用眼神問:怎么?
距上次相見已經過了九天,九天原本不算長,但之前可是日日相見呢。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今日再見,裴昭上下打量李霽,頗為嚴肅地說:“殿下,你是不是長肉了?”
有嗎?李霽低頭打量自己的腰身,沒覺得。
見李霽不信,裴昭看向裴度,“是吧?”
裴度也看向李霽,說:“的確?!?
但其實那點肉的份量幾不可察,實在是李霽剛到京城時實在太瘦了,花兒蔥兒一樣的年紀,備受寵愛、自小練武的小殿下,卻薄得幾乎像片葉子。
李霽想了想,說:“那應該是吧?”
“看來殿下這九日閉關作畫,也沒餓著自己?!迸嵴汛蛉?。
李霽沒法說其實這九日他都備受策論的折磨——梅易在,他就在素馨亭受折磨,梅易不在,他就在清風殿受折磨??傊刻靸裳垡槐牼驮谑苷勰?。
那句“并非仁師”不是嚇唬李霽的,甚至還謙虛了,梅易哪里是不仁,簡直是嚴格到殘忍!
放水是不可能放水的,他連“書面”都嚴格要求,那眼睛不知道從哪只丹爐子里修煉過一回,尖得很,一眼就能從字面上發現李霽的心浮氣躁、含糊應付,然后用漂亮的嘴巴吐出無比冷酷的倆字:重寫。
期間有一次,李霽實在是忍無可忍,抄著被打回來的、寫著“不及格”三字的答卷氣勢洶洶地沖向籠鶴館,路上沒人攔他,于是他無比順利地沖到梅易跟前……領了三下戒尺。
那會兒李霽的心情十分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