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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霽若有所思,說:“老師說得對。”
浮菱麻木地說:“說正事呢!待會兒在想梅相成不成!”
李霽笑著敲浮菱的額頭,“老師方才說,這件事情我不必親自去查——我現下才反應過來。”
“原來殿下和梅相單獨相處的時候還能談正經事哦。”浮菱好震驚。
李霽抬腿就是一腳,浮菱閃身躲過,笑嘿嘿的賠罪,捧手說:“殿下請吩咐!”
李霽說:“我們私下派人去探查,還是太慢了,而且老師說得對,這件事牽扯太大,我一個人要查到什么時候去?查出來又能如何?”
浮菱做出深沉模樣,“所以——”
“——把事情鬧大,”李霽勾唇,“大家一塊兒蹚渾水。”
浮菱似懂非懂,“打草驚蛇怎么辦?”
“官府里這么多豺狼虎豹,還怕那幾條蛇嗎?”李霽叉著腰在廊上踱步,浮菱跟著側了身,“那要不要請誰上個奏疏?”
“我那皇帝老子的態度不明,冒然上疏就是把頭伸出去,讓外頭的人你砍一刀我砍一刀,不安全。何況如今形勢不明,我們要先發制人,但不能走明路。”李霽思忖著說,“若不走官面路子,這事兒其實好辦。”
浮菱昂首挺胸,說:“卑職求知若渴,懇請殿下賜教!”
李霽清清嗓子,說:“我問你,這些人最敬什么、最怕什么?”
浮菱不大確定,“君主?”
“除了君主呢?”
“不知道!”
“不知道的這么理直氣壯!”李霽揚手就賞了浮菱一個栗子,笑著說,“鬼神啊。”
浮菱捂著腦門,“哦……”
李霽附耳和浮菱說了一句話,揮手示意他下去辦,扭頭去浴房的時候瞧見梅易站在主屋門前仰頭往上看,他也跟著往上看,貓和蛇各自盤踞一條暗紋柱,齜牙的齜牙,嘶聲的嘶聲,頗有種要大戰的架勢。
家有二子,難免爭鋒,梅易這個爹顯然是支持貓蛇自由搏擊的,李霽失笑,轉身去了浴房。
*
天蒙蒙亮,昌安帝醒來,抬手按了按脹痛的太陽穴。
外頭的福喜聽見帳子里的動靜,立刻輕步上前詢問:“陛下?”
昌安帝要起,福喜吩咐御前長隨入內侍奉。圣躬違和,早膳都用得清淡,昌安帝在榻上吃一碗梅花面餅,期間外面有人通傳,說苗安求見。
元三九現下在文書房主持小朝,苗安親自前來,說明事情不小。
王福喜看了昌安帝一眼,轉身邁著輕、快的小碎步出了寢殿。
苗安在殿外等候,見到人便上去捧手,輕聲說:“前大理寺卿姚遠葬身火海的姚家別莊昨夜鬧鬼,周遭居所的人都聽見了,十六年戶部貪污案的主謀——前內閣學士、戶部侍郎嚴泉被抄的府邸里有一棵古槐樹,昨夜突然轟然倒塌——兩件事,天沒亮就鬧得沸沸揚揚,如今的說法是姚寺卿冤魂不散,是要叫屈吶!”
王福喜一聽就后背發涼,這是有人搞事啊!他抬手示意苗安稍等,轉身回去通傳稟報,很快,苗安被喚了進去。
“有句俗話叫什么來著,人窮不砍三種樹,這其中一種便是槐樹。”昌安帝說,“官家都喜歡在庭院中栽植槐樹,因為意頭好啊,代表著達官顯貴,迎來福祉。”
姚家鬧鬼了,嚴家就倒槐了,意思實在忒明顯了。
昌安帝吃完面餅,剩了小半碗湯,擱下筷子,他說:“有人先要鬧翻天,有人后要攪渾水。”
這計策十分簡單,十分明顯,但卻十分有效,很多事情怕的就是鬧大,尤其姚遠遇害和嚴泉貪污都是兩樁震驚朝野的大案。如今外頭都在說,都在傳,都在猜,朝廷今日裝聾作啞,明日外面就會說得更起勁,傳得更廣,猜得更精彩。
這是逼著朝廷去查。
“好大的膽子。”昌安帝擱下漱口的茶杯,拿巾帕擦嘴,“你們說,誰干的?”
寢殿安靜,無人回話。
“怎么,”昌安帝撐著炕桌起身,看向兩人,“怕得罪人?”
王福喜弓腰,說:“此事太大了,沒有證據,奴婢不敢說任何人的名字。”
“是啊,沒有證據。”昌安帝笑著說,“誰知道這事兒是誰一手演的,誰都可以是,誰都不確定是,哪怕朝廷要追責,又該追誰?”
*
“——這是陽謀啊,”元三九笑盈盈地掃視臣工,眾人眼觀鼻鼻觀心,各有所思。他便看向唐一,“陛下有何旨意?”
唐一豎起一根手指,說:“查。”
他走到元三九身旁,看向眾人,“剛好內閣和咱們都在這兒,一塊兒商議個章程出來,看讓什么人來查。”
皇帝下旨查,那就是欽案,內閣次輔常玉說:“自然首選大理寺。”
今年開春,李衫因“病”辭官,上月下旬,昌安帝下令調原禮部堂官齊筠、工部堂官寧渃、江南孔肅入閣補缺。江南路遠,孔肅還未赴任,此時只有齊、寧兩人在堂上。
齊筠說:“此事和大理寺有關,如今大理寺少卿又重傷在家養病,是否需要再斟酌?”
寧渃說:“大理寺少卿不在,大理寺卿還在,論辦差查案,廖寺卿才是老手。”
“這件事大理寺是必須要參與的,此外,錦衣衛也免不了勞苦一陣,都察院、刑部自行職權,期間若有需要,京府和別的衙門也得配合。”常玉說完看向元三九。
廢話,元三九面上不顯,說:“這是應該的,主要是誰來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