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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妃藏著的那幅畫像,上面的女子風華絕代,富貴張揚,和傳聞中的梅家大小姐十分相似,還有那身綠羅織金畫裙……李霽垂眸,猜測那女子便是梅家大小姐,但這樣看的話,梅易或許更像父親。那衣柜里的畫裙,是為了懷念母親嗎?
還有一點,梅易是知道他會去王家陪王瞻的,卻沒有提醒他玉鏈的存在,是怕他因此起疑追問,還是當真篤定王瞻和這京城的其他人一樣,不知道這條玉鏈的來處?
下巴突然癢癢的,李霽回神,貓踩在欄桿上,仰頭和他對視,眼睛圓溜溜的鼓著,萌死人都不知道。
“誒喲小寶貝!”李霽逮住貓親了一口,貓故作傲嬌地拿爪子拍他的臉,又等了兩個親親才邁著優雅的貓步離開。
李霽笑看著肥美的貓臀,思緒拉回。
雖說千頭萬緒,但如今他至少可以捋出幾條:
第一,梅易的確就是梅峋。
第二,“梅家大小姐與獨子梅峋死于火海”這個傳聞有一半是假的,那當年官府在火海中發現的被梅家大小姐抱在懷里的那具“梅峋”就是假的,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目的是掩護梅峋逃出生天。皇帝敕命、虎狼圍攻,當年盯著這樁滔天巨案、想將梅家搞死的人那么多,敢在那會兒下手甚至得手的人,必定手段通天。
這個人就是海隅。
海隅這樣做,不管是受人所托,還是自己的決定,都是冒著被殺千刀的風險,他能瞞得了年邁的先帝,卻瞞不了一個人,那就是年輕力壯、野心勃勃的昌安帝。
昌安帝對梅易信重甚至寵愛,不只是因為他是海隅教養出來的年輕親信而且聰慧得力,或許還有梅家的原因。
昌安帝對梅家的態度很有說法。
不知坐了多久,房門突然打開,李霽回神,起身的時候腿有點麻。他活躍四肢,詢問出來的顏暮,“如何?”
“情況比我預想的要好,”顏暮說,“但眼睛是必須要疼的,他不肯吃藥,就只能繼續忍一忍。”
顏暮那里有可以鎮痛的藥,好處是可以通過麻痹感官減弱疼痛,壞處是容易產生依賴,梅易不肯吃,他要自己的腦子和身體時刻保持清醒。
“不吃有不吃的好。”李霽對顏暮說,“辛苦了,暮哥……誒,今晚我在別莊設宴,為孔家接風洗塵,你要來嗎?”
顏暮和孔經是相識的,聞言他想了想,說:“可以。我先回去休整休整,到時候來別莊。”
李霽頷首,吩咐浮菱送一送,邁步進入主屋。
梅易躺在榻上,還沒醒來,臉比平日蒼白,一定是因為行針很痛。
李霽在榻上落座,伸手握住梅易的手。
梅易記得自己的爹娘,便記得自己的來處,記得那段殘忍血腥的慘痛往事,李霽不禁想,他當年那么小,帶著要命的身份和滿心的痛和恨,是怎么在宮里忍下來的呢?這些年,梅易站在那把冷冰冰的龍椅身旁,心里又在想什么?
先帝誅滅梅家,昌安帝卻救了他,他對李氏,到底有多恨,到底該恨誰?恨來恨去,是不是只能無奈地恨一恨自己?
李霽一想到這里,就不禁落下淚來,他握緊梅易的手,仿佛握緊一捧要融化的雪,手心一片冰涼。
“哭什么?”
略顯虛弱的嗓音,李霽抬眼,梅易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正“看”著他。
“臉好白,”李霽說,“我心里疼。”
梅易憐愛地說:“傻孩子,我不疼。”
李霽忍耐不住,俯身趴在梅易身上,蹭著他的頸窩和臉,小聲說:“你就比我大幾歲,沒長一輩呢,怎么能叫我孩子?”
梅易抬手按住李霽的后背,熟練地撫摸順氣,說:“我不是你的老師嗎?算不算長一輩?”
“嗯……算吧。”
梅易失笑,“平日叫得多歡,現下怎么還有點不樂意呢?”
李霽悶聲說:“樂意的。”
梅易摸著李霽的后腦勺,輕聲嘆氣,“乖般般,別哭了……行針不疼,你哭我才疼。”
李霽哭得更厲害了。
梅易深知李霽的,這孩子哭的時候,有人哄就哭得更厲害,但他也不能不哄啊,“哭得眼睛紅腫,晚些時候怎么去見孔家父子,人家才來,你就要讓人家擔憂你不成?”
李霽哽咽,身子哆哆嗦嗦的,梅易抱著他,輕輕揉捏他的后頸,說:“好能哭啊,我們般般是水做的不成?”
“不許說騷|話!”
“?”梅易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心臟的人看什么、聽什么都臟。”
李霽明白自己是誤會梅易了,害臊地說:“嘿。”
“就是要多笑,”梅易捏住李霽的臉,偏頭用唇蹭掉他臉頰上咸咸的眼淚,“不要哭。”
李霽“嗯”了一聲,把梅易抱得緊緊的。
第94章 表情
錦池將孔家父子請到宴廳,說:“殿下說了,今日是接風宴,是私宴,就不講那些虛禮,也不走繁瑣章程了,看果看菜都免了,直接上正菜……請坐。”
孔家父子落座,孔經四處張望,說:“這宴廳裝潢得真好……般般不常來這兒吧?”
“還是您懂我們殿下!”浮菱吩咐廚房布菜,進屋說,“殿下平日就在廊上用膳,莊子里人不多,平日的飯菜都和從前一樣,按他的口味份量來做。”
“那敢情好,方便,若是按照府邸里的規矩,他要嫌棄壞了。”孔經說話的時候瞧見廳外進來個人,忙起身捧手,“暮哥!”
顏暮笑著回禮,上前向孔肅行禮,“許久不見,伯父一向可好?”
都說孩子大了就有秘密,很多事情都要瞞著當爹娘的,但孔經不這樣,什么事都敢和老子娘說,大事炫耀,闖禍就撒嬌,是以從前在江南,李霽、孔經身旁有那些朋友,孔肅都是知道的。
他們私下見過幾次,前些年江南水災鬧得很嚴重,孔肅坐鎮前方指揮救災抗洪,顏暮也在災縣后方游走治病,更有患難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