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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記香行關系著大理寺正在查的案子,你出現在那里沒有好處。你既然已經把事情鬧大,讓別人去查這樁舊案,明面上就不要再把自己牽扯進去,否則來日但凡有問題,人家就能往你頭上扣許多頂帽子,都是隱患。”梅易跟著下地,幫李霽穿外袍,語氣溫和,“你要等錦衣衛的回稟,可以,就在家里等,不要去外面?!?
李霽呆呆地說:“讓他們來這里見我嗎?”
“傻子?!泵芬啄罅四罄铎V的臉頰,觸感柔軟,忍不住又捏了下,笑著說,“我說的是你的別莊?!?
“哦?!崩铎V撓頭,“你說‘家’,如今我自然就會先想到你在的地方?!?
梅易指尖一顫,很遺憾看不見李霽說這句話的樣子,他幫李霽系好腰間的帶子,突然迫切地希望這雙眼睛能重新得見天光,或者,其實能讓他看見李霽就夠了。
李霽在他腦海中留下的一顰一笑足以支撐他度過余生,但他本是貪得無厭,只是在竭力克制而已。
家訓要他作君子,君子當克制。后來他做不得君子甚至做不得人,但仍然要克制,克制他的痛苦、仇恨、憤懣、厭惡……和對李霽的感情??酥?,梅易逐漸討厭這兩個在他的人生中伴隨了每日每夜的字。
李霽要走的時候被梅易抄著胳膊抱起來,他下意識地手腳并用掛在梅易身上,耳邊響起金錯略顯慌忙的逃跑聲。
“怎么了?”李霽蹭著梅易的鼻尖,揶揄道,“我一晚上不陪你,你就睡不著???”
“嗯?!泵芬籽鲱^親李霽柔軟的嘴巴,兩股龍井花香牙粉的味道糾纏在一起,他呢喃,“乖般般,你在笑嗎?”
李霽愣了愣,指尖愛憐地撫過梅易的眼睛,說:“我待在你身邊的時候,哪能不笑呢?我都笑成二傻子了?!?
“笑好,人就是要多笑。”梅易嘬著李霽的臉頰,含糊地說,“我們般般笑起來可好看。”
李霽找茬,“不笑的時候就不好看嗎?”
梅易托著李霽的手抽出來,不輕不重地扇在李霽的屁|股蛋子上,笑著說:“再欺負我呢?”
李霽凄凄慘慘地叫喚,抱著梅易的腦袋嘿嘿笑,福至心靈,說:“你睡不著是吧?”
“嗯?”
“那咱們挪窩吧,和我去別莊,這樣我既能等錦衣衛的消息,又能給你當抱枕!”
梅易拜服,親親李霽得意的嘴角,說:“真是個機靈鬼呢?!?
貓從床上下來,誓要跟隨。
第102章 用心
李霽坐在床外側唱歌,都是秦淮河岸時興的小曲,調子溫軟氣氛柔和,令人聽之平和。梅易是疲倦的旅人,在獨屬于自己的春舟上閉眼,終于安然睡去。
貓占據李霽的枕頭,側躺著,爪子按在它爹肩膀上,早已呼呼大睡,只留給李霽一顆胖乎乎、圓溜溜的后腦勺。
李霽輕笑,伸手掖了掖被子,轉身下地往外面去。桌上放著茶壺,里面還是溫的,他倒了一杯,折身走到門前。
春夏的夜晚帶著濃郁的花香,園子里的花種都是他和梅易選的,以芍藥、山茶為主,這兩樣品種多,能保證一年四季都有花綻放,當然,別的花諸如茉莉不下數十種。李霽抿著茶,看著左側角落那一片空地,琢磨著是打花圃還是直接建一座花架亭子。
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李霽回神,偏頭瞧見浮菱領著江因快步走來。
他怕吵醒梅易,便主動迎上去,就在廊亭說話。
江因捧手行禮,說:“我們找到那七個小廝的尸體了,已經臭了。臣命人將尸體運回錦衣衛,請仵作驗尸,屆時再將驗尸單呈報殿下?!?
七個大小伙子哪里那么好藏,只有死人才會老實,李霽早有預料,聞言閉了閉眼,在很多人眼里,人命就是不值錢。
“身份要核實,先不要報喪,等時機合適的時候再讓京府有司衙門上門,按章程撫恤。”他轉而問,“在哪里找到的?”
江因聞言單膝下跪,請罪說:“是臣大意,那閔記下面竟有一條地道,很長,出口處在隔壁的清平巷尾?!?
“我記得清平巷尾挨著順心河,早年官府下令不許百姓在那里浣衣,那一片就逐漸冷清了下來吧?”李霽抬抬手,“只要盡心,我就不論罪,起來吧?!?
江因起身,從袖中掏出一張紙,攤平放在紫檀桌上,說:“發現地道后,臣趁著監督滅火,草草地手繪了一張路線圖?!?
地道途經處,地面上有兩條民巷,幾百座宅院商鋪,圖上都標注得清清楚楚,無一錯漏。
李霽俯身細看,白皙的指尖在某幾處點了點,“幾層樓的就不說了,這些只有一層樓的商鋪,白日招待客人,夜里老板或伙計都是在鋪子里睡的,民居更不用說,地下有人鑿墻挖路,他們能半點都沒發覺嗎?”
江因說:“的確很怪?!?
“在民巷挖地道是門技術活,不能大張旗鼓,這條地道一定是費了不少日子……難怪子和會被他們算計?!崩铎V笑了笑,“他們為了要子和的性命,用心良苦?!?
江因思忖著說:“裴少卿經常出入的場合無非幾處,裴家、大理寺、皇宮還有各種顯貴聚集的場合,都不好下手,而他出入的商鋪也就閔記香行最為頻繁,白姨娘和裴六小姐時常光顧那里,那里的掌柜都能和裴少卿說上一陣閑話。因此相比較下來,閔記是最好下手的地方,沒有層層保護,裴少卿在那里也會相應地減弱防備心?!?
“子和私下探查舊案,期間一定是驚動了某人,這個人不愿意讓子和繼續查下去,但他明白,唯一能阻止子和的方式就是殺了他?!崩铎V沉吟,“這個人到底是誰呢?”
“當年那樁貪污案處置了那么多人,處死的處死、流放的流放,他們哪里還能在京城鬧出這么大的動靜呢?”浮菱不解。
李霽失笑,“傻浮菱,比起那些已經被勾決的罪臣,從未展露于水面的大魚才是更不想讓舊案被翻出來的存在?!?
“案子后面還有人?”浮菱震驚。
李霽說:“有也不奇怪,很多時候不都是棄車保帥嗎?”
“比一部堂官和內閣大學士還重要的‘帥’嗎?”浮菱打了個哆嗦,“又有幾個?”
李霽偏頭看向北方,巍峨地宮宛如沉默的兇獸,蟄伏在夜空之下。江因發現他的目光,垂眼說:“殿下,請別這樣想。”
“如果真的是那位的話,他為何允許重查舊案呢?”李霽說,“是我們猜錯了,還是他篤定我們什么都查不出來?”
假設那顆帥真的是昌安帝,查出來于他有什么好處?如果不是他,而是如今的某位高官貴胄,那就簡單了,他想兵不血刃的解決此人。
客觀來說,李霽偏向后者,因為如果是昌安帝,殺裴度不需要如此大費周章。
江因搖頭,“臣不敢確定,但臣想奉勸殿下,此事殿下不宜插手太深,否則來日恐有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