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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李霽猛地撲到床邊,仰頭看著梅易,“你的眼睛……”
他喜極而泣,梅易伸手撫摸這張許久未見的臉,俯身親掉他臉頰上的眼淚,啞聲說:“別哭。”
貓試探性地湊到李霽面前,不甘示弱地仰頭親李霽的另一邊臉。
梅易見狀伸手把貓挪開,揶揄李霽,“鼻涕泡泡出來了。”
“嗯!”李霽抬手捂住鼻子,飛快地拿巾帕擦干凈臉,又是天底下第一風流倜儻的人,仰著頭、挑著眼,倨傲地睨著梅易。
梅易失笑。
貓親熱失敗,復仇歸來,一個屁股蹲坐在梅易腿上,拿爪子對著親爹一陣拍拍打打。梅易單手鎮壓貓崽的反抗,握住李霽伸出來的手起身下地。
“外面下雨了。”他才聽見。
李霽一面拿外袍幫梅易披上,現下天氣越來越熱,但今日下雨,他怕梅易早起著涼,一面吩咐人端盥洗盆進來,說:“天蒙蒙亮的時候就開始落雨,現下下大了,啪嗒啪嗒的。”
梅易將貓放在地上,說:“京城春夏多雨,有時候好幾日都不歇。”
明秀進來伺候洗漱,見梅易眼中瞳光凝聚,不由一愣,隨后便喜不自勝地上前說:“恭喜掌印!”
身后的兩個長隨也跟著道喜,“恭喜掌印!”
“眼睛的事不是小事,除了咱們,最關心的就是暮哥了。明秀,你立刻安排人去請暮哥過來幫老師仔細檢查檢查。”李霽算了算來回路程所耗費的時間,偏頭和梅易說,“嗯,你還能在我這里蹭一頓早飯。”
梅易將巾帕放在盆沿,“那就多謝殿下款待了。”
李霽失笑,扭頭吩咐布膳,順道將試圖扒拉梅易褲子的貓拎了下來,免得它待會兒挨訓。
貓大爺現在仗著家有李霽,已經逐漸進化成貓皇帝,每天都試圖爬到梅易頭頂作威作福。
梅易洗漱后走到門前一瞧,中雨淅淅掩不住滿園生氣,花草樹木在雨中簌簌,不必罩花棚,自然有一番生機。李霽在廊下侍弄花草,穿著輕薄春衫,胳膊若隱若現,整個人像云一樣輕靈柔軟。
梅易走到李霽身后,李霽沒有回頭,指著園子中心那片亭子,那后面有一棵紫薇樹,花若祥云,美麗紛紛。
“你猜,它是什么時候開花的?”
梅易撫摸李霽腦后的“丸子頭”,說:“什么時候?”
“昨天半夜!我昨晚上起夜的時候發現的,當時還有點遺憾,你不能看見它初初綻放的樣子,沒想到……”李霽一屁股坐在梅易腳上,仰頭對梅易笑,“紫薇,果然是吉祥的花。”
梅易也笑,“是你賦予它吉祥。”
如果不是李霽堅持,他的眼睛只會按照既定的路線走向昏暗。
李霽莞爾,說:“我頭一次到宮里,也是下雨天呢。”
梅易說:“嗯,我記得。”
“我到清風殿的時候,一眼就瞧見了那棵紫薇樹,那會兒我還不知道隔壁是人人忌憚的籠鶴館,只贊嘆紫薇花開得真漂亮,想著等天氣晴朗的時候,要去樹對面畫畫。”
李霽擺正腦袋,看著園中的紫薇,語氣溫和,梅易安靜傾聽。
“孔家后院也有一棵紫薇樹,開得特別好,最大的時候能罩住半邊屋檐,是孔家夫婦一塊養出來的。我小時候下山玩,經常去孔家,和孔經躺在樹下的涼榻睡懶覺。”
從金陵到雍京,李霽看著面前的山水景色一寸寸地變幻,一點點地陌生,心中是迷茫的,他始終在追尋和金陵相似的意象。
“我剛來京城的時候,走在路上都覺得腳底下是飄的。”
“因為心里不安,所以腳也踩得不實在。”梅易說。
“是啊。”李霽抬手拂開被風吹到面頰上的碎發,輕聲說,“我明白,祖母總有一天會離開我,但我從來沒想過我會回到京城,因為我打心底里不愿意,所以不敢想,或者說,我在逃避。我曾經以為我會死在明光寺,或者死在天地間任何一寸土地上,無牽無掛,自由來去……但我沒想到,我會遇見你,不,應該說,和你重逢。”
“你知道的吧,我第一次做春|夢就是因為你。”李霽仰頭對梅易笑,“那一天,我醒來發現自己夢|遺了,那天晚上,我又想著你自|瀆了一發。”
李霽說著那樣直白的話,卻笑得好乖好漂亮,梅易一時不知該說什么。
他總是在李霽面前啞口無言。
“你太狡詐了,還送琵琶給我,讓我看見琵琶就會想起你。”李霽控訴。
“其實我沒有別的用心。”縱然梅易見多識廣,比同輩多出一番的閱歷,也沒料到李霽是天底下第一流的“敢想”“敢做”,“我只是在明光寺的山上被一個長得好看、唱得好聽的少年吸引駐足,所以順從心意贈予琵琶,萍水相逢、聊表心意罷了。”
“什么少年?”李霽糾正,“是李霽。”
梅易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李霽,那不是梅易贈予某少年的琵琶,是贈予李霽的琵琶。
“好。”梅易改口,“是李霽。”
“那你告訴我,你后來有沒有想起我?”李霽問。
梅易露出求饒的神情。
李霽冷酷地不依不饒,“沒想過也可以直說,我不會計較的。”
真的不會嗎,理智告訴梅易,李霽一定會狠狠計較,而且估計要念叨一輩子,于是他趨利避害,選擇坦誠,“有的。”
李霽竟然有點害羞,怪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巴,“真的?為什么想我?”
這小模樣,梅易又愛又恨,忍不住在那白里透紅的臉頰上捏了一下,說:“我以為,我們般般對自己的吸引力很自知呢。”
“你那時候就對我一見鐘情了?”李霽捂著嘴,好震驚!
梅易說:“對十五歲的孩子一見鐘情,算怎么回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