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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霽微微瞇眼,“你真沒線索給我?”
“我和廖文元沒有交情。”梅易說,“但我承認,他的確對我很感興趣……我直覺不安。”
李霽坐起來,腳從梅易心口滑落,踩在梅易腿上。他看著梅易的臉,想說他是否是梅家故人,斟酌一二,隱晦說:“是否是你爹娘的舊相識?”
梅易搖頭,說:“我入宮前隨爹娘長大,他們的舊相識,我都清楚。”
李霽不語。
梅家出事前,梅峋回梅家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而在人前現(xiàn)身僅一次,便是周歲宴,別說彼時廖文元不曾受邀,就是見過一面,周歲大的孩子最多冰雪漂亮,臉都沒長開呢。
“他看你的眼神實在奇怪,大雜燴似的。”李霽眼中露出一點兇光,“我覺得,既然猜不出就不猜了,我們還是主動的好。”
梅易抬眸,“你要滅口啊。”
李霽說:“黑吃黑嘛。”
梅易想說此事不用李霽操心,李霽要滅口,他來做就是了,但見李霽那副模樣定是要操心才肯安心的,便將話咽回去了。
“對了。”李霽從炕桌上拿起檢討書,雙手上供。
梅易松開李霽的小腿,接過檢討書,翻開一瞧,什么檢討,一張工筆小像,滿頁的“梅易”。
他笑了笑,審問李霽,“檢討什么了?”
李霽靦腆地說:“我寫了一整天。”
“嗯?”
“我想了你一整天。”
梅易啞然須臾,認命般地偏頭,說:“你啊。”
李霽探頭去親梅易的臉,小孩兒似的往他腿上坐,笑著說:“你今日有想我嗎?”
“有。”梅易想李霽,想的在聽審時不慎翻了茶蓋,滿堂皆驚,懷疑他和此事有關聯(lián),想的在審問官簽字時差點將梅的“木”寫成李霽的“木”,差點讓元三九笑出聲。
“那我們便是心有靈犀,既然都心有靈犀了,那你定然是原諒我了。”李霽又自創(chuàng)理論來為自己撐腰。
梅易無言以對,將李霽抱起來,一道就寢。
梅易的眼睛能看見了,他們就又換成李霽睡在內側,免得夜里打滾都要注意分寸。
堪堪要躺下的時候,梅易偏頭打了個噴嚏,李霽佯裝吃味,酸溜溜地說:“這大晚上的,誰念叨你呢?”
梅易側身捏李霽的耳朵,笑著說:“歪理。”
李霽哼了哼,腦袋挪到梅易大臂枕好,打了個哈欠,說:“今日在家待了一天,明天我要出門撒野去。對了,你要不要吃蓮子,我給你捎帶些回來,咱們煮蓮子湯喝。”
“都好,順路就帶吧,府里也不缺。”現(xiàn)下天氣熱了,梅易深知李霽的德行,叮囑說,“少食冰飲,一杯冰一杯冰地灌下去,忒涼了。”
“哎呀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李霽其實很受用。
梅易掐李霽的耳朵,笑罵:“說你兩句就不耐煩。”
李霽笑呵呵地翻身,鍋蓋似的扣在梅易身上,把臉埋在他頸窩嗅香味。現(xiàn)在天氣熱了,香以清淡清涼為主,避免濃郁悶人,明日可以順道去香行看看有沒有新鮮玩意。
天熱起來,入睡也緩慢,他們黏在一塊兒,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小話,都是些日常瑣事,白日不在一起,夜里有的說,而且一說起來就沒完沒了,直奔天明。
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室內的安寧,長隨叩門報喪。
“殿下,老太傅去了。”
李霽下意識地問:“什么?”
他和梅易對視,看見梅易臉上還帶著笑,梅易眼中的自己亦然。
他和他臉上的笑都遲緩而僵硬地消散了,兩人紛紛坐起來,李霽怔怔地看著淡紫色緞被上的紫丁香,眼前有些眩暈,梅易伸手扶住他的腰,那手在顫抖。
人死如燈滅,一瞬而已,總叫人猝不及防。
什么尊卑禮節(jié),李霽自來是不管不顧的,他當即換上素面玄衫,叫人駕一輛素凈的馬車。
快出園門的時候,李霽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梅易穿著雪白的寢衣站在廊上,臉比月亮蒼白。
“去吧。”
梅易說話,盡管李霽沒有聽到聲音,他微微頷首,轉頭離去。
梅易仰頭看天,目光怔然。
值夜的親隨擔憂地上前,“掌印節(jié)哀。”
“人有生老病死,自然而已。故人終于相逢,許是喜事一樁,只是可憐了活人,暫無再見之日。”梅易閉眼嘆息,轉身進入寢室,輕輕關閉房門。
貓從樓上下來,輕巧地跟在梅易身后。
王瞻的精神狀況一直不好,相較起來身子骨還算好,但人就是那樣,有念頭的時候再難都能撐一撐,但凡念頭通達了、放下了,強撐著的那口氣也撂挑子不干了。
王瞻的念頭就是梅家。
當年梅家出事,大多朝臣都做啞巴,他幾次上書、跪地懇求卻都被先帝拒于門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梅家覆滅,為此積郁成疾,最終連思緒都混亂了。戴星說他這是不知如何面對,便將自己逼傻了,以此逃避,求個暫且心安。
可事實如此,逃避半生也需得有始有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