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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想起金陵和京城的樂坊茶肆里都有擅長口技和模仿的奇人,他們在里面聽過人發出各種動物的聲音,八尺男兒口吐女聲,臺上的人甚至能隨機挑選客人的聲音當場模仿得八九分相似。
“隔著一扇門,門里到底是什么狀況,誰清楚呢?”李霽合上書本,輕輕放在小幾上,抱著貓起身。
蛇在李霽頭頂探頭,趴在李霽腦門上和李霽一起看向外面。
“廖文元應該還沒回府吧?”李霽問。
“三司會審,梅相這個替天子監察的都還沒回來,廖文元這個主審官自然不敢提前下差。”錦池已經明白李霽的意思,“您懷疑廖家有線索?我跑一趟。”
“情形不明,不能輕率。”李霽說,“叫阿生帶人跑一趟,有情況便按老規矩報我。”
錦池應聲,轉身快步離去。
李霽站在廊上發呆,直到大雨啪嗒啪嗒地砸在園子里,懷中的貓發出撒嬌的聲音,李霽回神,把它舉起來親了一口,笑著說:“喲,雨打著您老人家了?”
貓蹭著李霽的臉,皮毛干凈,單純地發出聲音吸引李霽的注意力而已。
“小家伙。”李霽又啵了它兩口。
蛇感覺自己被忽視,不甘心地拿臉狂戳李霽的臉,李霽怕癢,笑著拿指頭制止蛇。
三只品種進入寢室,李霽甩了靸鞋,把自己往床上一摔,貓大剌剌地往他肚子上一坐。
“你要砸死我啊!”李霽把貓拎到胸口,兇狠地親了兩口,嘟囔,“你爹什么時候回來啊?”
貓哪里知道!
蛇也不知道!
沒人搭理他!
李霽無能地遷怒,握住貓爪把貓床咚在枕頭上一陣親親,蛇趁機從他的寢衣下擺鉆進去,李霽嚇了一跳,伸手抓蛇,三只品種玩得不亦樂乎。
不知幾時,外面突然傳來一聲熟悉的煙花聲,李霽眼神微凝,臉上的笑意瞬間消散。
錦池在外叩窗,“殿下,是紅色的煙花。”
阿生是去查廖家的,藍色代表無事,紅色便代表里面的確有可以印證李霽猜測的線索。
貓不安地鉆進李霽懷里,李霽抬手摸它,說:“你倆乖乖在家,不許打架。”
貓聽不懂,蛇聽不懂,不做承諾。
李霽松開貓,快速穿戴出門,瞧了眼刑部大院的方向。
*
梅易終于擱筆,從斗室出去。
隨行親隨入內整理他檢查翻閱過的文書案卷,金錯晃了晃手里的油紙傘,說:“雨下得大。”
這樣的天氣,李霽沒出現的時候梅易是懶得行路的,但李霽出現了,折騰都成了樂趣。
他們順著長廊出了辦事大院,繼續往外走。
暴雨如注,哪怕大院燈火通明,也沒什么人影。要穿出月洞門時,梅易突然停步,看向月洞門后。
金錯警惕地握住腰間刀柄。
“廖文元”走出來,看著梅易,說:“梅相。”
梅易語氣疏離,“廖寺卿。”
“廖文元”盯著梅易,臉緊繃著,遲遲不語。
梅易惦記著家中的人,無暇浪費時辰,邁步便走。他能感覺到“廖文元”的眼神,談不上熱辣還是陰冷,總歸是讓李霽不悅的。
他們都覺得此人危險,像隨時都可能引爆的引線。李霽殺伐決斷,但無人招惹他時,他是最討厭見血的,這樣的李霽,卻起了要主動滅口的心思,這都是為了他。于是,梅易沒了探究的心思,“廖文元”到底是誰、藏著什么秘密,他都無暇顧忌,他要在李霽動手前了斷這禍根。
他是滿手鮮血的人,早不信什么報應,但他仍然認為殺孽這東西,李霽還是少沾為妙。因為李霽不喜歡。
擦身而過時,梅易頭身不動,余光卻往后一撇。
那目光平和而冷漠,金錯轉身手中橫刀猛然出竅,與此同時,一道沙啞的男聲從“廖文元”嘴里吐出來——
“梅峋。”
第118章 暴雨
梅易轉身,眉間微蹙,那眼神卻是平和而冷靜的,仿佛只是單純因為這個不該出現在人前的名字從“廖文元”口中吐出來而不悅。
“廖文元”拿著匕首攔截橫刀的手猛地一顫,心中那個反復斟酌、推斷出來的猜想竟然就因為這一個眼神產生了動搖!
“梅峋,我沒聽錯吧?”梅易打量“廖文元”,“真真兒是走夜路撞鬼了。”
“廖文元”和梅易對峙,冷笑道:“你心里沒鬼,為何要殺我!”
他看了眼差一點就會將自己尸首分離的刀鋒。
梅易抬手按了下金錯的肩膀,金錯轉手抽刀,卻未收鞘。
“我要殺的不是廖文元,”梅易淡聲說,“是偽冒朝臣的不軌之徒。”
“廖文元”挑眉,“不愧是梅峋!當真聰慧!你何時猜到的?”
梅易掀了掀眼皮,似是為他的問題感到疑惑,那是一種平淡的不屑和蔑視,于是“廖文元”想起來,梅易是自小便在宮中存活的人,是如今的司禮監掌印,昌安帝座下的爪牙之首,他什么陰謀算計沒見識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