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玩玄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陛下。”
明秀在外叩門,語氣急促。
李霽睜眼,從梅易身上抬起來,脖頸和腰背發出咔嚓聲。他揉著脖頸,說:“進來。”
房門推開,明秀快步入內,臉上慌亂,沉聲說:“陛下,外面有傳言,說掌印是、是——”
“梅家人,是嗎?”李霽看著梅易,冷靜地說。
明秀噗通跪下,磕頭說:“陛下方才登基,底下人心不穩,必定是有人故意散播流言,離間陛下與掌印,請陛下明察!”
李霽聞言看向明秀,露出個笑,“那你覺得那流言是真是假?”
明秀心慌意亂,說:“必定是有人惡意散播!”
“不正面回答。”李霽說。
明秀猛地磕頭三次,說:“流言真假難辨,但背后之人用心可見一斑,掌印待陛下之心,陛下最能體悟,還請陛下明察!”
李霽說:“你既然如此說,那為何還怕我相信外面的流言,追究老師呢?”
明秀語氣慘淡,說:“當年光德爺敕命,梅家滿門伏誅,掌印若真和梅家有身份,便是抗旨,他……”
“光德爺。”李霽輕笑,“如今李氏做主的是我。”
明秀猛地抬頭,臉上又驚又喜,“陛下?”
“老師的身份,我早就知曉,今日的流言,我也早有預料,讓它傳吧。如今老師昏睡不醒,一切都由我做主。”李霽起身替梅易掖了掖被子,如同梅易每日清晨先行起床時替他掖被子時那樣。
他轉身往外走,“起來吧,我要洗漱更衣。”
明秀慌忙應聲,出去吩咐人將盥洗工具端進來,和從前一樣伺候李霽。
李霽快速洗漱,換了身玄衫,套上孝服,囑咐明秀,“好好照顧老師,若有絲毫情況,立刻來報我,不要怕打擾我。”
明秀應聲,“是,陛下安心出門,奴婢一定好好照看掌印。”
李霽點頭,出門后走到內室的窗前往里看了一眼,貓從床上下來,跑過來幾步跳上長榻,再跳上窗臺,躊躇不安地看著他。
“乖寶,”李霽收回目光,俯身對貓又親又摸,擠出一個笑,“今日不能帶你出門,沒法分心陪你玩,你在家守著,替我陪著你爹。”
貓“貓貓”地叫,仰頭蹭李霽的臉,坐在窗臺沒動,等李霽走后也沒像平常那樣追上去,回頭跳下窗臺,回到床畔。
天將亮,李霽乘坐馬車,浮菱在外說:“陛下,瞇一會兒吧。”
李霽“嗯”了一聲,瞇著眼卻心緒混亂,靜不下來。他回到皇宮,便去了文書房,殿內果真議論紛紛,一片陰沉。
內官揚聲,殿內安靜一瞬,眾人停止議論,站好行禮。
李霽邁步入殿,上階落座,說:“眾卿免禮。”
姚竹影站在階上,說:“有事啟奏。”
底下有喁喁聲,卻無人站出來。
今日最大的事已經變成了今早傳遍大街小巷的流言——梅易的身份。
新帝在人前稱呼梅易為“老師”,暴露師生關系,是替梅易立威,還是即位之初拉攏先帝親臣,誰都無法確定,從而也不敢確定新帝對梅易的親昵態度到底幾分真假。
梅易身份真假,該議,但怎么議,眾人拿不準。
“朕知道你們想說什么。”李霽俯視臣工,“有關梅相身份的流言,對吧。”
他笑了笑,說:“那就議嘛,怎么個個兒都啞巴了?”
孔肅說:“流言突然傳出,且一早便傳遍大街小巷,這顯然是故意為之,有所圖謀。因此不論流言真假,此事都要妥當處置,不能中了有心之人的奸計。”
常玉說:“流言背后之人確有圖謀不假,但流言既然已經傳遍,朝廷就必須要拿出態度來,不能繼續放任了去。”
常玉任內閣首輔,但因為他和從前的五皇子、如今的端王是甥舅關系,現下自處起來沒有十分自然。今早出門時,端王特意遣人告訴他一句話:恪守君臣之道,便能與李霽和善相處。
他說的這句話雖然含糊,但也是正論,而且聰明,君上心意不明,這事兒也必須立刻論出個章程來,至于怎么論,君上說了算。
有他們兩人開口,臣工們都紛紛出言,各有主張,而這主張背后的用心到底為公為私,李霽也都一一看明。他耐心地聽眾人發表完看法,才說:“諸卿的意思,朕都了然了,朕今日也要同諸卿說兩句話。”
“臣等恭聆垂訓。”
“第一句,梅相的身份不用追究,朕都清楚。”李霽說,“流言是真的,梅相的確是梅家世孫,梅峋。”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孔肅明知故問:“那不知陛下打算如何處置此事?”
“第二句,”李霽說,“朕要替梅家平反。”
這和晴天霹靂有什么區別,此言一出,階下唰唰地跪倒一片。
常玉沉聲說:“陛下三思!梅家案是光德爺圣詔判定的,為梅家平反便是公然違逆光德爺,為公為孝都說不過去,屆時陛下何以面對光德爺?又何以面對天下沸沸之言啊!”
臣工齊聲說:“陛下三思!”
“常閣老能這么說,是體貼朕,朕心甚慰。”李霽微微一笑,看著底下那一片烏泱泱的人,“但朕心已決,生而不改,死而不墮。”
聽得那個“死”字,臣工們都埋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