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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浮菱看來,這已經是兩人鬧得最嚴重的一次了,畢竟李霽有“黏梅峋”病,今天卻連紫微宮都不回去了,這是要鬧分居兩地?。?
“他是答應我了,可是吧,是迫于威逼,無奈為之。”李霽垂眼,“爭的時候多堅定,現在想來,好像怪沒意思的。”
烈火也不能一直灼燒,他這是委屈了。
浮菱明白,趴到御案上,說:“您千萬不能這么想!我覺得梅相不是不愿意,而是心中顧慮太深,畢竟像您這般動動手就能做下一件震驚世人的奇人實在少有。”
李霽沒說話,下意識地去摸紅繩,卻只摸到溫熱的手腕。他愣了愣,說:“……嗯,他什么都好,就是對自己不好,并不明白這樣會讓我這樣的恨不得待他天下第一好的人也不好,也窘迫不安?!?
浮菱想了想,說:“依我看,你們要是沒有這般在意彼此就好了?!?
李霽抬眼,“嗯?”
“您不這么在意梅相,就不用背負不忠不孝的名聲替梅家平反,也不用冒天下之大不韙選一個男人當皇后。梅相不這么在意您,就只用代全家冤魂叩謝君主圣明,此生竭誠報君恩,不必因此滿心愧怍,覺得牽累您甚多,也不用顧慮重重,怕一誤再誤您的圣名,只需要歡天喜地地做您的皇后?!备×馀氖郑叭绱?,一切問題根本不會出現,豈不皆大歡喜!”
李霽怔怔良久,垂眸失笑,說:“我們浮菱也長大了,不再是從前那個什么都不懂的憨小子了?!?
浮菱撓頭,說:“其實我現在也沒懂太多,但凡有關風花雪月情情愛愛的學問都是受您和梅相熏陶。只是這個道理實則很淺顯,說不定世子都明白,您身在局中并非不明白,而是人心都是肉長的,裹著喜怒哀樂,梅相那般性情的人都會失控,何況是從來就不擅長憋悶隱忍的您呢?”
浮菱嘆氣,說:“您只是委屈了,不安了,所以才想逼一逼梅相,而如今又心疼了,心軟了,如此進不得退不得,就不得不灰心喪氣了。”
“……是。他說愿意,我便可以高高興興地將我們的婚事提上議程,可我還是想讓他改掉這個‘毛病’,把事情想得通透些,然后徹底放寬心?!崩铎V捏了捏眉心,“再等等吧?!?
“誒。”浮菱說,“那真的不回去嗎?”
李霽說:“不!”
浮菱退下,對姚竹影攤了攤手,姚竹影便偏頭吩咐身后的長隨去傳話,將儀仗撤了。
浮菱站在殿外,偶爾偏頭一看,李霽坐在御案后,將一封奏疏看了快兩刻鐘,心早就飛了。
至于飛哪兒了……
天漆黑,今日大雨,夜空陰沉,梅峋在殿外負手,面無表情地說:“陛下還在文書房?”
長隨說:“是,陛下一直在文書房?!?
梅峋手里拿著紅繩,怕捏碎了它,便將紅繩放入腰間。他沉默片刻,說:“去問?!?
長隨應聲離去,很快回來稟報,聲線顫抖,“陛下說政務繁忙,暫時脫不開身,請您早些歇息?!?
金錯將腦袋低了低。
“暫、時?!泵丰鹃]眼,緩了一口氣,“好?!?
半個時辰后,長隨去而復返,回稟的還是那句話。
一個時辰后……
兩個時辰后……
“馬上五更天了吧,”屏風后,梅峋語氣陰沉,“陛下當真在看奏疏?”
“并、并未……”長隨腿軟喉嚨緊,滿臉的汗,嚇的,“奴婢去的時候,陛下在畫、畫畫?!?
李霽是故意躲著他!
“啪嚓!”
梅峋捏碎了手中茶杯。
長隨徹底腳軟,噗通跪地,金錯慌忙上前檢查梅峋的手,被梅峋抬臂揮開。
梅峋猛地站起來,明天說:“躲、我,不見我……不、見、我。”
他語氣并不高揚,只是每個字都又重又緊,似乎咬碎了牙,連同身體都在禁不住地顫抖。
金錯冷汗直冒,正要說話,梅峋已經拂袖離去,連忙快步跟上。
文書房和紫微宮就一條宮道的距離,梅峋一路快步,很快便走到紫微宮階下。
值夜的禁軍、紅貼里無人阻攔,他如入無人之境,卻在殿門前被攔下。
“梅相?!币χ裼肮虻乜念^,“奴婢等不敢放行!”
梅峋止步,盯著正前方那把龍椅許久,仿佛在和躲在里面的人對峙。
良久,李霽并未出現,他儼然輸了,心服口服。
梅峋眼眶通紅,猛地后退三步,捧手說:“臣回籠鶴館,請陛下早些回宮歇息,萬勿傷及龍體?!?
說罷,轉身離去。
姚竹影暗自嘆氣,卻突然聽身后殿內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動靜。
李霽拿硯臺將花瓶砸了個稀巴碎,恨聲說:“怎么就這么笨??!”
貓從未見李霽如此憤怒,卻不膽怯,因為它看著那龐然大人撐桌而立,身軀頹唐,很傷心的。
翌日,梅峋無故曠朝,李霽遣人去籠鶴館詢問,梅峋身體無礙,一早便去東廠了。
李霽放下心來,并不在意梅峋曠朝的事。
第二日,梅峋無故曠朝,有臣工詢問,李霽一句話揭過,后來探得梅峋還在東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