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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雖然也出過幾個父子同科的例子,但江山易主,到了大覃李氏的手上,皇帝的后宮就再從來沒有出過這樣的丑事,結果毫無疑問是皇長子被狠狠地教訓了,直接發配到烏溪都護府去,那里說的好聽是天高皇帝遠,說的難聽些,餐風露宿,窮的都快要吃土了。
打那以后,她就和入了冷宮一般無二了,還不如從前住在鐘粹宮的時候,位份雖不高,好歹一個體面。哪像如今,身邊只得一個貼身的侍女彩娥,其他的都去內務府張德全那里攀交情想法子調走了。
夜里戍正時分,西一長街打更的梆子響起,各宮各殿的首領太監就要準備開始巡視了,把各個角落都查看一遍,看該上鎖的是否都歸置牢靠了,跟著親自帶著鑰匙去敬事房交差。
自此,想要再出入就非常難了,得須請的動大總管張德全,記檔留底。
她住的蘭林殿也不能例外。
內廷于此時是格外的靜謐,就連一只烏鴉撲棱著翅膀,都能聽得清楚分明,更別提御林軍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仿佛出征在即一般,踏在禁宮內的每一塊地磚上,讓人的心也跟著不由自主的蠢蠢欲動。
她知道自己絕對不是第一個聽到的,但或許是第一個察覺到異樣的。
宮里的人都麻木慣了,小宮女被掌事姑姑們欺負,小太監被大太監動不動掄一個大耳貼子,對他們來說,活著的意義不過是一頓飽飯,過完一天又是一天,閑事莫理才是長久的生存之道。
她卻不一樣,她是一只想要飛出牢籠的囚鳥,迫切的需要一個機會。
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她總覺得今夜一定有什么事要發生,但又不敢往最壞的方面去想,難道是皇長子要逼宮?畢竟皇次子永定亦受皇帝寵愛,皇長子雖監國,但禁不住總有一天皇次子會長大成人,到那時皇帝若心意轉換,生生將他打理多時的江山帝國拱手讓人,他豈不是為他人做嫁衣?
只是……這似乎又不可能。
大覃歷代帝王都掌管著一支秘密部隊,叫做‘人刀’,幾乎是公開的秘密。他們擔負著不同的使命,隱于各個角落?;蛟S是宮廷,或許是市井,又或許是世家,誰也不知道,誰也猜不著。假如說皇長子真的要逼宮,搞不好他還沒動手,皇帝已經先一步知道了。
想到這里,她又搖了搖頭,否決了這種想法,但卻無法按捺不住自己忐忑不安的心。
彩娥在一旁看著她擔憂道:“娘娘,您這是怎么了?可是有心事嗎?”
燕昭容咬唇不語,良久,一把拉住彩娥的手道:“我有一樁心事,不知道當與誰說。”
“娘娘有什么為難之處,大可以告訴奴婢,奴婢一定竭盡所能的替娘娘分憂?!辈识鹛煺娴恼V笱劬?。
燕昭容欲言又止道:“然而此事卻有風險……”
“娘娘信不過奴婢嗎?”彩娥怯怯道。
燕昭容上下打量她,一個十四歲的丫頭,小她整整六歲,還是個孩子身量,人也本分老實,別的人都跑了,唯獨她一個死心塌地的跟著她有粥吃粥,有飯吃飯。
“快別這么說?!毖嗾讶萃裱缘?,“不是信不過你,而是一旦我直覺錯了,弄不好也要把你牽連進來。你看,自打你進宮跟了我,就沒有過過一天好日子,我若再害了你,心里可怎么過意的去!”
“慎行司的厲害你不是不知道,我自己不想去那地方,自然也不想你去,但此事有五五的成算,有風險,亦有一半就是機會,你我有可能咸魚翻身,也有可能萬劫不復。”說到此處燕昭容頓了頓,征求彩娥的意見,“你說怎么辦好?”然而沒等彩娥回答,就又搶先一步道,“可難道我們就一直在這蘭林殿里干等著直到老死的那一天嗎?”
彩娥露齒一笑,她沒有想那么多,她覺得自家的主子多慮了,想做就去做唄,反而倒過頭來勸慰她:“危險就危險吧,奴婢不怕,娘娘您但說無妨?!?
“奴婢知道自己愚鈍粗蠢,娘娘擔心奴婢壞事兒也在做難免,可別瞧著奴婢外邊傻不愣登的,從前在鐘粹宮的姑姑底下討生活,也跟著小姐妹偷偷的去壽膳房那里嘗了皰長藏的密實的甜醬,可把我高興壞了,您瞧,奴婢也不是不會偷奸?;??!?
燕昭容聞言‘嗤’的一笑,輕輕點了一下她的額頭道:“瞧你那點兒出息!”末了,輕輕一嘆,“罷了,賭一局吧。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謀總好過不謀,否則哪天觸了霉頭怎么死的也不知道。”言畢,湊過去在彩娥耳邊嘀咕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