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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說,你提到孝慎皇后走的凄慘,這其中的內情你明明都知道,身為皇后,她殘害妃嬪,又放火燒延禧宮,太皇太后在那場大火里險些燒死,你口中的那個下賤宮女,也因此而難產,陛下幾乎悶死在娘胎里。敢問太后,如果那時候那個宮女真的死于大火,也就意味著不會有而今的陛下了。那么太后您到底是希望你姑母得逞,繼續當榮耀無匹的皇后,護佑你的家族,還是你的姑母失敗,讓陛下來到這個世上?”
太后聞言,眼里滿是迷惘。
是啊,到底怎樣好呢?
是姑母活著好,還是姑母死了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太后終于回過神來,訝異的望著上官露,道:“有區別嗎?”
“是啊,有區別嗎。”上官露淡淡一笑,“不管孝慎皇后是得手了還是沒得手,殺了先帝的寵妃和皇子,陸家的前途都止步于此了。或者我們壓根就當沒有過這檔子事,我敢說一句,只要先帝不是真的愛著孝慎皇后,陸家也好不到哪里去。”
“既然是犯了十惡不赦的大罪,就該以命抵命,你對孝慎皇后的所作所為一清二楚,但你依然動輒指責先帝,為孝慎皇后鳴不平,你這就是是非不分。”
“沒錯,先帝在位時,上官家也受到了很大打擊,可陸家想著的,是東山再起,我上官家卻很清楚的知道,先帝對上官家已是法外開恩,因為真的要株連——你、我,我們不但進不了宮,連庶民都當不了,不是發到邊戍干苦力活活累死,就是淪落風塵。你能想象自己在市井里受盡凌辱的場景嗎?而且先帝生前也沒有廢黜孝慎皇后,還肯成全她的名節,并讓她的神牌放在宮里受后世香火,你們陸家還有什么不滿足的?”
“明明就是貪婪又虛榮,偏偏死不認賬,要把罪責推卸到別人頭上。”上官露道,“你運氣好,碰著陛下也是個仁慈的,始終記念著孝慎皇后的好,哪怕明知先皇后利用他,明知你也利用他,他還是一意孤行,要補償你們,讓陸家再享輝煌。于是你順理成章的當上了太后。可就像我說的,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陸家失勢時,不思自己的過錯,只一味怨天尤人,陸家得勢了,也不想想到底是誰給你們的恩寵,你父親私吞國庫,甚至侵吞陵墓里的陪葬品,這些事,你都知道,但你阻止過嗎?你只顧著享受你的榮華富貴,而且要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榮華富貴,一旦得不到了,就是別人的錯,這不是是非不分是什么?你陸家到今天這步田地,是自己種下的禍根,怪得了別人嗎?!陛下夠厚待你們得了,你們卻一次次讓他失望,你父親的行徑,哪一條犯的不是死罪,可陛下饒過他一次又一次,直到最后也沒有要他的性命,而是流放。你說我跟你一樣,說我跟你有共同點。”上官露氣的笑了,“你簡直是在侮辱我!”
“我知道你們都說我毒辣,可我何曾像你姑母那樣害過陛下的子嗣?他的孩子哪一個不是平平安安來到這個世上?如果你非要說肖氏、段氏和韓氏,那是她們罪有應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上官露一字一頓道,“我上官露夠寬容的了。”
“至于你說我為家族籌謀,我不敢說我大公無私,但我上官露當皇后的每一天,我家里從上到下沒有人動過公帑一分。我父親在任上,十幾年不進京,烏溪風沙揚塵,異族繁多,動輒有兵戈之爭,你們陸家有誰能代他受一天的,我就收回我今天收的話!”上官露質問道,“有嗎?啊?!”
“你們陸家的男人只知道斗雞遛鳥,吃喝嫖賭,上官明樓卻是實打實的十年寒窗,兩榜進士出身。”上官露望向的太后的眼神里有明顯的不屑,“太后,你們陸家出過舉人嗎?哪怕是一個!”
太后被問得啞然良久,面色漲的通紅。
“接下去,我要說你不知道的。”上官露看了一眼太后手邊的鹿鶴同春低漏刻壺,一炷香早就過去,時間差不多了。
“你說我保護上官明樓,沒錯,我是在保護他,但那是因為他和陛下有血親。”
太后瞠目結舌:“你說什么?”
“他是先帝淑妃上官柳的兒子!”上官露道,“所以就算我什么都不做,陛下也不會虧待上官明樓的,你懂了嗎?”
太后沉吟良久:“皇后果然好辯才。”
“我說的是事實。”上官露其實很想告訴太后天機營的事,李永邦不是總想著鏟除天機營嗎,可要不是天機營,哪里來那么多的情報?情報越有價值,得到的信息越多,越能處于優勢位置。
太后努著嘴道:“好一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那么哀家就要問問你了,哀家就算有什么做的不對的地方,可并沒有傷你性命,你能當上陛下的正妃,也是我的提議,你怎能恩將仇報!”
“你居然栽贓我謀害太皇太后,這等罪名!!!”太后閉了閉眼,十分喪氣的嘆息道:“哀家這回是翻不了身了。”
“不錯,太皇太后這件事是我和老祖宗一起設計的。”上官露毫不避諱的承認,“但是太后您說您沒害過我?”上官露干笑一聲,“太后是真的上了年紀不記得了?那我鞋子里的那根針……”上官露不禁喉頭一哽。
太后怔住:“你……”
上官露苦笑:“太后是不懂為什么我明明早就發現了那根針卻又放回去是嗎?”上官露突然大聲,捂著心口道:“你知道我拔出那根針,又把針放回去,來來回回那么多次,我有多煎熬!你沒害過我?嗬,可笑,我的孩子,是個成形的小公主,出娘胎的時候,兩個小拳頭握的緊緊地,渾身發紫。”一滴眼淚順著眼眶落下,上官露心頭大慟:“我何嘗要她死,我何嘗舍得!你能體會我把針又放回去那一刻的心情嗎?你膽敢說你沒有害過我!”
太后也尖聲道,“所以你就讓那些腌臜的下等人來羞辱我是嗎?”太后的手狠狠的拍著一旁的幾案:“可哀家是太后,堂堂大覃的太后,金尊玉貴,怎能任人隨意踐踏!上官露,你讓我在遂意面前抬不起頭來,你讓我痛不欲生,我恨不得將你剝皮抽筋,丟入無間地獄!”說著,用尖利的手指指向上官露:“當時我就發誓,這個仇,我一定要報。你失蹤那幾年,我一直在想,你千萬別死,因為我也要讓你嘗嘗同樣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