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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悟人好,性子軟和得不像話,對他這個半生不熟的半路學生尚且盡心盡力,那些但凡提及便被五條悟頻頻夸獎為"可愛"的學生的待遇如何不言而喻。
五條悟是個當之無愧的好老師。
但為什么,這樣好的一個老師,被他這樣用心對待的學生,卻一絲一毫,半分半厘都不愿懷念一下呢?
心冷,手才會冷。
江云緩緩吐出一口氣,想。
他不想讓五條悟一個人去咀嚼這已有預料的悵然與悲傷,江云看不下去。
但他也知道,成年人的不堪一向收撿得好,是半分不體面也不愿展現的——所以江云讓自己聽不見也看不見,背過身去,充當一下也許會被用到的樹洞。
江云數著秒,沉默地陪五條悟坐了一個晚上。
第13章 下個本吧
第十三章下個本吧
高專教師宿舍里放的沐浴露是茉莉花香型的。
老舊的淋浴噴頭沉默地吐納著溫度稍高的熱水,與其過分閃耀的價格相匹配的自然而又馥郁的調制花香駕著溫暖濕潤的水汽緩緩上行,模糊了浴室頂的白色燈管。
水流聲漸小,茉莉花的味道含羞帶怯地從邊界擴張到另一個空間——五條悟穿著短袖短褲從浴室走出來,玉白色的皮膚因為熱水的浸潤微微泛著粉紅。
他一面用毛巾擦干滴著水的略長的白發,一面伸手拽出床底的行李箱。
依照記憶翻出原來預備帶給同期的負離子吹風機,再把插頭插進插座,五條悟安安靜靜地用吹風機吹著自己的頭發。
固執地坐了一個晚上的江云已被他趕回去補覺,少了人之后的房間空蕩蕩的,只剩下吹風機被刻意收得很小的轟鳴聲。
特級咒術師的日常是忙碌的,每天高強度的工作回來之后還肯抽出點力氣來收拾洗漱純屬保持個體清潔度的要求。再花點時間吹頭發啥的,某位大忙人表示如果可以,他是真想拿塊毛幣擦個半干就躺下的。
說實話,五條悟時至今日都不明白吹頭發對他有什么意義。
頭發不干睡醒會頭痛乏力?拜托,他可是掌握了反轉術式的男人!這種情況根本不存在好吧。
但是...
五條悟摸摸全干的發尾,收起吹風機,回想起了某次任務。
那年他二十歲,伊地知十八歲。
剛剛畢業四處碰壁的學弟被自己抓過來當了監督輔助,新人各方面業務都不純熟的后果就是出點接二連三的小差錯:伊地知把給他訂的任務期間的休整酒店,訂成了家情侶酒店。
更要命的是,他還把兩個人的房間訂成了一間。
兩個大男人在充滿了粉紅泡泡的環境里舉步維艱。
伊地知提出自己可以在大廳對付一宿,或者出去自費訂間鐘點房。
五條悟揉揉眉心,表示難評。
當時出任務的地方是歐洲的一個邊陲...呃,大鎮——花銷高得嚇人的意思——方圓十公里又只有這一家酒店。無論是從實際還是經濟方面考慮,后一種方案都可以直接pass。
至于讓伊地知睡大廳——五條悟自認自己很有同學愛。
"滿了我們擠一間就好了,多大點事?"五條老師人文關懷了一下再三確認真的沒有空房間了,整個人看上去離碎成渣渣只差一毫米的伊地知。末了為了進一步安撫,他還開了個小玩笑:
"和我住一間還委屈上了?"
伊地知臉色一白,結結巴巴地連聲說不敢。
兩個人推門進了房間,伊地知哆哆縮縮地眼觀鼻鼻觀心地低頭當房間擺設:"那個五、五條先生...我,我晚上睡沙發就好了。"
當時他表示ok,拿了東西就進了浴室,只留下手足無措的伊地知一個人孤苦無依的繼續當擺設。
五條悟正把吹風機放進床頭柜的抽屜里,鼻尖忽然嗅到了一抹淡淡的蘭花香——他錯愕地望向窗臺,只見那株被他養得半死不活的蘭花此刻正枝葉舒展地亭亭玉立著,不見一點死氣。
真的假的?
他走到窗邊,伸手撫弄了一下蘭花幼嫩的葉片,然后看見了一瓶淡綠色的,被玻璃瓶裝著的液體,還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用清秀的字跡寫著:自來水里倒一點點,再澆下去可使您的蘭花長勢喜人。
是江云留的。
五條悟失笑。
什么?你問那天晚上的后續?那段八九年前的小插曲早已被時光剪去了結局,五條悟記不清了。
他唯一還有印象的,就只有自己一手熱牛奶一手肉松小貝地安撫自己叫囂得厲害的胃部的那時,腦后造價低廉的低檔次風機有些燙頭皮的熱風,不經意間擦都過他后頸的手上繭子的觸感,和伊地知支支吾吾的勸告。
還有青澀的學弟小心翼翼地替他吹著頭發,勸他說:
"洗完頭最好還是吹干再睡吧,不然會很不舒服的。我是說最好,您.."他的分貝被吹風機蓋過。
還是吹干比較好呢,他想。
五條悟換了身衣服,拉開房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