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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不也這樣？”陸總說。

程一凝意識到，確實(shí)是這樣。

三人出行，通常老爸開車，母女就是坐后排的。程一凝沒有主動坐到副駕駛，這讓她有點(diǎn)難過，感覺被刺了一下。

她發(fā)現(xiàn)了。這種刺很小，但多，而且密。

柜子邊緣的灰塵，輕微漏水的馬桶，空無一人的副駕駛座……細(xì)微的不足不被看見，那是因?yàn)橛腥颂顫M。

她的家，爸爸無處不在。

陸總的公司在高新園區(qū)，恰逢下班堵車，開到家需要一個小時。程一凝望著前排車后燈，有點(diǎn)想睡，她調(diào)低了溫度，決定聊聊天。

“媽，你這輛車沒怎么開啊，為什么不開？”

“我眼睛會花，集中不起精神，上下班公司配了車不用開，家里…有人開。”說到這句時，陸總也意識到自己在說什么。

程一凝看后視鏡，說：“如果你需要，我?guī)湍汩_。”

“你很空嗎？公司沒單子？”陸總又挖苦。

“拜托，快過年了，除了你誰想干活兒？”程一凝也吐槽。

陸總看向窗外沉思，過了一會兒說：“我要瞇一會兒，到了叫我……”然后迅速閉上了眼睛。

程一凝從后視鏡望她，又看了看副駕駛，想到了以前老爸會泡好了茶來接自己，保溫杯插在副駕駛的門上。

她想起尹哲的話。

我不能用妻子的過錯來懲罰一個母親。

那我可以用丈夫的過錯，來懲罰一個父親嗎？她想。

車開到嘉庭附近的步行街，一輛車剛好離開，程一凝得到了一個路面停車位，停好了才叫醒母親。

“今天很多事？”她說。

“不只今天。”陸總打了個哈欠。

她們進(jìn)了一家小西餐館子，程一凝以前來過。

小小的燈光昏暗的、有情調(diào)那種。以前這里很走紅，這兩年經(jīng)濟(jì)不算好，她家變得有位置了，也做套餐，主要吃燴飯和披薩，牛排。

“想吃什么？”程一凝把菜單給陸總。

陸總從包里拿出老花眼鏡，程一凝拿手機(jī)幫她打燈，她一頁一頁翻下來，習(xí)慣性皺眉頭，最后放下了說：“隨便。”

程一凝笑著拿起菜單，跟著翻到底，也沒想好吃什么。以前，點(diǎn)菜的都是爸爸。

她快速點(diǎn)了披薩，色拉，面條……陸總喝葡萄酒，程一凝喝蘇打水。

西餐上來得很快，程一凝戴上手套幫母親拿了一塊。陸總大概餓了，立刻吃起來，喝了幾口酒，像是有點(diǎn)精神了。

“我以為你胃口不好。”程一凝說。

“也不是，外面難吃。”陸總說。

程一凝短暫覺得外面難吃，不過去臨港了似乎也習(xí)慣了。母女都是被養(yǎng)得嬌氣的人。

“冰箱里香蕉我丟了，都爛了。你喜歡吃香蕉？以前我不知道。”程一凝問。

誰知道陸總會變成了一個吃爛香蕉的人。

應(yīng)該是她買太多，吃到最后幾根總是爛的。香蕉似乎成了生活里的一種剛需。

“網(wǎng)上說，吃了心情好一些。”陸總喝完葡萄酒，又要了一杯。

程一凝看著她的樣子，還是問了：“老媽，你測過抑郁嗎？我覺得你像。”

陸總不響。

“精衛(wèi)中心有免費(fèi)測試平臺的。你要不要去試試？”程一凝又說。

陸總看著侍酒師倒完酒，才說：“我去醫(yī)院配安眠藥，看過。”

“怎么說？”

陸總說：“試過用藥，副作用有點(diǎn)大，影響工作就不吃了。百度說香蕉可以緩解，醫(yī)生也沒說不可以。”

程一凝難過起來，驕傲的高知母親，終于也變成了一個不聽醫(yī)生的話，看百度查治病的人了。

“老媽，新年我在家陪你過吧。我們在家吃火鍋。”程一凝決定做點(diǎn)什么，至少觀察老媽一段時間。

“想回來就回來，不強(qiáng)求。”陸總的嘴還是很硬。

“我想回來的。”程一凝也不犟了。

陸總又問：“你在外面一個人還是和人合租。”

程一凝想到尹哲，該如何和老媽說他，似乎也并不算男女朋友吧？只是接過吻的…兄弟？

她決定簡短回復(fù)：“一個人啊，還能幾個人……對了，過年之前去做個頭發(fā)吧，做個spa吧，老媽我請你！”

“你有錢嗎？”陸總繼續(x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