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凝、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梁一溯能想象它往日的美麗,好好的一個院子竟變成這樣,她不禁惋惜。不過確實,程老太太上了年紀身體不好,無心打理這些。
程家的這座宅子,從看到那眼起,就令她感到這里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遲暮和衰頹感,似一個美人被困于宮帷太久,油盡燈枯,燭火微微,早晚要衰竭于此。
夏日蟲多,況且這里還未修整,野草雜生,不一會兒梁一溯腿上就被毒蚊子咬了幾個包。她實在忍受不住,小心翼翼地邁步進這小屋里面,這小矮房是廚房。掃了幾眼沒什么特別的,只是煤灶換了新的。她的目光稍稍再往前探,這小矮屋和前面的房子構成了一方天井。
天井那里已經打掃干凈,有扶手上搭著薄毯的藤椅、小凳,和幾盆吊蘭。她從未見過如此碩大且茂盛的吊蘭,伸張出長長的葉子,綠意如泉涌噴薄,立在紅木花架上,似要與另一盆相勾連。
梁一溯知道不應該沒經人同意這樣胡亂走,可是總隱隱感覺前面有什么吸引著她,她懷著好奇和忐忑的心情走過天井,立在后門那里,往里看。
這是一條鋪著深色花崗巖的走廊,穿過餐廳、樓梯,直到客廳那里,連接客廳的是一扇窄木門,開著,門框上垂著一個紫色的陶瓷風鈴,在風中叮叮咚咚作響。
客廳那里應該半開了一扇窗,一道斜著的陽光落在中央,落著影子,那是裝在磨砂瓶里的兩枝玫瑰和一縷尤加利葉的影子,微微顫動。視線向上,有人坐在一把烏木椅子上。
雖然只露出半側背影,梁一溯還是看出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背影。他背脊筆直,靠著的椅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黑色盤龍,像是直接騰在他白色的襯衫上一般。那人的袖口上挽在小臂,可以看到落在桌子上的骨節分明的手,他用這手指輕輕拎起書頁一角翻動,再用指腹按住。
雖然沒看見正臉,但她直覺上這應該是個好看的人。他表露出的氛圍是悠然的,但身體狀態是端正的,毫無松懈,這點和她見過的很多沒有坐姿、吊兒郎當的人不同。見對方沒有察覺,她繼續把落在那人身上的目光上移。他清瘦卻肩膀開闊,是少年剛長成男人的姿態,襯衫后領整理得極為仔細,與邊線嚴絲合縫。
他不會是程先生,年齡對不上。梁一溯想,那他是誰。
程硯早就感受到了背后的目光,實際上,從劉阿姨去開門,他就知道現在樓下除了自己還有另外一個女孩在。因為她小鹿一樣的躲藏,他覺出一絲被人窺視的樂趣來。程硯翻書的速度都慢了下來,手扶起額,嘴角含笑,暗想她多久會走。
梁一溯卻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她抓著門框,卻不走進去。
人是畫中人。
恍惚間,她感覺自己先是身處橋的一端,遠處有一場春雨落在天青色中,細密微涼,隔江之物都在煙雨中隱去,只能瞧見那雨在蝴蝶瓦上砸出花來。不知何時,雨已落在了她的睫毛上,她睜著眼抬頭去看。是天替她落了淚,暈開來,視線愈發不清,風吹散霧氣,留下一地被洗滌過的澄澈。
心間顫動,如被雨淋濕一身,竟會這樣涼。
她為什么要出現在這里,為什么要未執傘闖入其中?真是毫無道理。
溯溯,你在這里啊,省得我下樓了,你上來。章阿姨在二樓探出燙著卷發的腦袋朝她喊。
梁一溯繃緊的肩一松,雨停風止。她攥住衣角。這一喊,他肯定知道自己站在這很久但不發出聲音了,多猥瑣啊。
好。她小聲地答應,不敢去看那人的反應,扶著木制旋轉樓梯向上走。
程硯忍住沒有笑。等了一伙兒,他側轉過去,透過窄門看到一個少女在上樓,單薄纖弱,雙腿修長,令他想起生長于水邊的蒲草。
只是她那頭烏發卻過分美艷華麗,襯得她裸露出的肌膚雪白潔凈,使她更像浮世繪中對鏡梳理貝殼發髻的貴族女子。
第一眼,她只看到他的背影,他也是。
于是程硯不免猜想她會有一雙怎么樣的眼睛,那眼睛是否會在與燈火重疊的那一瞬間,就像在夕陽余暉里飛舞的夜光蟲。*
她的腳步明顯不穩,程硯感到疑惑。這時她在拐彎平臺那里停下里,扶著墻壁,小腿后抬,手伸向鞋子那里,向下脫掉一些。
梁一溯發出因為肉與鞋分離而感到疼痛后的嘶嘶聲。
程硯一驚。他看到了她腳踝那里被磨得血肉模糊。
*甜甜圈,比喻。以前再苗條的女士穿旗袍坐下,小腹上都會有一圈肉,當時的紳士會稱之為甜甜圈。
*引自川端康成作品
新年好。
當新故事看就好。
隔壁也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