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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生咬著牙閉了閉眼,手指握成拳。謝林川沒再動,很緊張地等著他緩。
單膝跪地,手握腳踝。
很曖昧的姿勢。
“怕疼?”謝林川問:“怕疼還不說。”
木生沒有說話。
沒有人不怕疼。于是謝林川把他空著的右腳擱到自己膝蓋上,等到他呼吸順暢些,才抬手替他把今天剛剛貼上的創口貼撕下來。
木生顫了顫,兩只手立刻死死地握住了自己的小腿。
謝林川皺了皺眉。
平關山氣候潮濕,且富山泉和溪流,泥土濕滑,剛剛進山林的時候向導帶的是比較安全的山間路,沒有人為修繕過,大家都是一腳深一腳淺,平路都很難走,后來又趟了一條及膝的溪流。
過了小溪,木生走路的速度很明顯地慢了下來,他本就在隊尾,后來甚至勉強才能跟上大部隊,跟在他身后的那幾個監視他的人甚至都有點不耐煩。
謝林川剛開始也以為他是想要趁機逃走,甚至還想過他如果真的逃走了,自己要幫他編一個什么樣的理由,又要怎么在他逃走后去找到他,把他帶回臨川。
可當看到木生額角滲出的冷汗時,他才意識到,他走得慢,不是想慢,而是不得不慢。
山林濕潤溫暖,平關山又正值初秋,秋老虎名不虛傳。木生光腳在廢墟上走的時候就傷了腳,外加后來他們其實并沒有給他認真消毒或者包扎,腳底的傷口被潮濕的空氣催化,而后又居然浸了水。
地震后,山里的溪水不似往日清亮,很多都被泥石流污染。誰也不知道那條溪流有多少泥污甚至寄生蟲,走過它的時候,謝林川也沒有在意過這些。
木生一聲不吭地跟在他們身后,回來的時候甚至懷里還抱著一個女孩兒。謝林川有點不放心地跟著他,他走得很慢,但走的很穩,懷里的孩子抬手玩他的衣服拉鏈,木生臉色蒼白,卻什么都沒有說。
可傷口已經爛了,傷口邊緣開始化膿,膿水和血水交纏在一起,讓本來白皙漂亮的腳看起來慘不忍睹。
謝林川不自覺抿了抿唇。
早知道他傷的這么重,當初返程的時候就不該問他需不需要幫忙,他應該直接把他背回來。
背個人而已,他以為能給自己添多大麻煩?
“小美人魚,”謝林川有些復雜地看了木生一眼,本來有些嚴肅的表情在看到人那一刻還是不自覺軟了下來,語氣如同哄著什么受傷的孩童:“疼不疼?”
木生還是沒有說話。
他的臉盡數沒有血色,下唇被他咬的像是快要破了。手指依然握著自己的小腿,放在空氣里的傷口終于沒有人觸碰它,疼痛不再劇烈,木生只能感受到腳底一陣一陣緩慢又鉆心的疼。
謝林川捏著木生的腳踝反復看了看,然后微微地嘆了口氣。
“我去叫醫生。”他松開手,對木生道。
木生愣了愣。
“不用。”他下意識攔住謝林川。
他頓了一下,想到外面來來往往忙碌于救治傷員的醫護人員,說,“不用…麻煩。我自己弄…就可以。”
“太嚴重了。”謝林川堅決道。潛臺詞是,你處理不來。
木生沉默了一下。
謝林川嘆了口氣,無奈地蹲回到他面前,補充道,“在這種地方,傷口感染的危險性幾乎等同于瘟疫,一旦處理失誤加劇感染,甚至可能要截肢。”
旁邊幾個正在寫字的孩子似乎被他的話嚇到,不約而同地看向木生的腳。
“木顧問這么漂亮的腿,截掉可就太可惜了。”謝林川注意到那幾個孩子,挑了挑眉,繼續對木生道,“你要是想讓我處理也可以,但我笨手笨腳,做的肯定沒醫生細致,可能要委屈你多疼一點兒。”
這副說辭聽起來就像在騙不愛吃飯的小孩。木生有點無語地看著他,謝林川就笑了,起身摸了摸他的頭,笑著說,“所以,我去叫醫生。”
額上的手掌是溫的,謝林川的態度好像在哄一個孩子,木生沒有想到他會對自己做出這么曖昧的舉動,他有些愣神,甚至忘了說話。
謝林川抿了抿唇,他湊到木生耳邊,無奈地吐出一個字。
不等木生回答,他站起身,掀開帳篷,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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