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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林川給她讓位置,他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沒有說話。
木生注意到她拿來了點滴用的針頭,他的眼神從謝林川的臉上移開,落到女醫生纖瘦的手腕上。
誰也沒來得及阻止,蒼白的青年就搶先拿到了那根針,保護套掉在地上,章箐一愣,就看到,他把它扎進了自己的手心里。
針頭細而鋒利,一下子沒入大半。
實習醫生和高中生傻在原地,謝林川眼疾手快地制止了他,虎口掐住他的手腕,力大到宋子仁險些誤認為他要把木生的手腕折斷。
謝林川把那根針快速地從木生的手里抽出來丟到到地上,然后看到,一絲纖細的血從傷口慢慢流了出來。
傷口很小,傷口處只有一個針孔大小的小孔,說明傷口完全垂直。
他剛剛對自己下手時真的沒有一絲猶豫。
“……沒有感覺。”木生喃喃。
他的眼神有些發愣,焦距不知道停留在哪兒,直直地看著謝林川掐住自己的兩只手。
謝林川用的力氣很大,木生雖然瘦,但畢竟仍是一個成年男人,他能把他的手腕掰開到木生一動都不能動的地步,顯然用了不小的力氣。
木生的手慢慢松了力,他垂下眼,仿佛只是一個猜測得到了證實。
他說,“我……”
他眨了眨眼,看著謝林川的眼睛,聲音干澀而沙啞。
“……我真的沒有感覺了,林川。”他說。
謝林川沒有立刻回答。他慢慢坐到木生身邊,眼神一眨不眨地注視著蒼白的青年。
木生臉上的神情很復雜,說不上悲傷,甚至比起悲傷,好奇和疑惑地情緒還要更多一點。但更多的是迷茫。
就像是自幼失明的人忽然看到了世界,或者聾子第一次聽到音樂,又或全系色盲第一次看到萬物色彩。
再或者,一切恰恰相反。
可他莫名從這話里聽出恐懼。木生在微微顫抖著,他被注射過調整知覺的藥。謝林川記得鄭平曾經說過,被注射過這樣的藥的人很容易精神崩潰,從此活在懼怕疼痛和渴望疼痛的矛盾中生不如死。
木生在害怕。一個疼得太久的人,忽然失去痛覺,居然會讓他怕到渾身發抖。
謝林川在心底嘆氣,手指微松,卻沒有放開他。
其實論年齡,他比木生大很多。
他是個不老不死的人,即便在過去的日子里,他的記憶會莫名其妙地隨機消弭,但說到底,他已經活得比平關山最老的槐樹還要久。
木生如今只有三十歲,在謝林川眼里,完全是嬰孩的年紀。
可他卻總是不知道自己要拿他怎么辦。
是戒備,是信賴,是寵溺,還是干脆將他隔絕之外。
謝林川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對他產生這樣的感覺,但他知道,木生是不同的。
所有人都愛木生。或者說,沒有了解木生的人會不愛木生。
這是木生的天賦,也是對木生的懲罰。
以至于,謝林川不知道,自己愛上他,會不會也是他懲罰的一部分。
他不想罰他,他想愛他,他想給他最好的,讓他扎根,讓他再也不必受盡天下苦楚。
他用了力,將眼前的病人攬進了懷里。
男人的懷抱溫暖而沉穩,木生微微一怔,臉頰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的脖頸。
謝林川抱著他,右手滑下去,輕輕地、安慰地、哄一個孩童一般地在他背后拍了幾下。
“不怕。”
木生能感受到他喉結的微微震動,隨之而來的是男人低沉的聲音。
像一顆定心丸,像幾百年前穩住龍宮的定海神針,像盤古,或者阿房宮當年云頂之上的梁柱石頭。
“我們會治好你,”謝林川說,“所以沒關系的。”
*
木生下意識攥住了他的衣擺,但又很快放開。
謝林川不知道他的小動作,他將他摟在懷里,撫摸他的脊背,絲毫不在意身旁還有兩個人正在看著。
地上的被弄臟的針頭沾著血絲躺在那里,謝林川蹙了下眉,將木生松開些,俯下身把它撿起來扔掉。
木生好像總能看到他在自己面前俯身,無論是重逢時他給他穿鞋,還是后來腳傷時他查看他腳踝,抑或是裴峰的鐵籠里,謝林川俯下身,將自己抱起來。
“去換一個吧。”他聽到謝林川對章箐說。
實習醫生立馬立正點頭,聞言連忙跑了出去。
宋子仁識趣地打開放在治療室角落的醫藥箱遞給謝林川,謝林川接過來,然后對木生伸出了手。
其實他沒有處理被針扎過的傷口的經驗,但好在似乎并不嚴重。
木生的手心往外滲出了一串血珠,他把它們擦干凈,然后用藥水小心的抹了上去。
都不需要包扎。謝林川放開他的手,然后把剛剛遞給他的那杯水拿了過來。
他讓木生把消炎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