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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很輕。”木生把把手遞給他。
的確是個很輕的抽屜,謝林川一拉就開了,里面也躺著一個人,只不過頭朝里,兩個人只能看到一雙腳。
那是個小孩的腳,穿著雙普通的旅游鞋。鞋子是橙白相間的,穿的很干凈。
走道太窄了,抽屜能拉出來的距離有限。這個空間一定也遭到了一定程度的扭曲,不然這些尸體根本無法從這里運進去。
兩個人就這么對著那雙腳大眼瞪小眼。
“怪不得輕,”謝林川先說:“原來是因為……”
他話音一頓,因為那雙腳動了。謝林川皺眉,看著里面被凍出了一層白霜的人逐漸蜷起四肢,在狹窄的抽屜內部轉了個身。
他轉的很不熟練,抽屜里發出骨節碰上鐵皮的叮叮當當的聲音。
一雙小孩的手扒上抽屜門。
木生一怔。
丁小陽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對他們笑了笑,然后說:“你們終于找到我了。”
記憶停止在這一刻。
木生再睜眼,看到了一面既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
那是深秋,他動了動腳踝,知覺慢慢從軀干末端蘇醒過來。
門外有人在聊天,沒有點燈。外頭在打仗,村子里的人都窮,夜里黑漆漆的,沒有人家點得起燈。
木生聽到一個尖細的嗓子在跟什么人討價還價,趾高氣昂道:“……俺們這兒也不容易,戲班子哪賺的多呢?一袋米,一個男孩兒,再要我們也給不起……”
木生一激靈,立刻從床上爬起來。
他貼到門縫上往外看,門外,中堂,千年未見的父母和戲班子的主人正分坐在桌子兩端。
木生的腦子嗡的一響。
是開頭的那一世,他永遠記得這里,少年白澤經歷的第一次完整的人生,遇到了謝林川,本以為是好事,卻撞見過父母與陌生男人在夜里會面。
他被賣掉,腿打壞了,一條命只值半袋大米。
商談聲還在繼續。母親不說話,只是哭,父親則嘆氣,低三下四地問,能不能再給一些價錢。
木生已經跑出了家里的茅草房。
謝林川的柴屋在半山腰,木生跑的很快,狼嗥聲此起彼伏,野獸的眼睛在暗處閃著饑餓的寒光。
木生不敢停,他不能飛,也不能變回白澤,就只能跑。肺里的空氣越來越稀薄,手腳也越來越不聽使喚,嗓子眼里嘗出甜腥味,不受控的大腿無法抬的那么高,一不留神就是一摔——
想象中的疼痛卻未傳來,木生感到自己被一雙手穩穩接住。
謝林川抱得很緊,幾乎將人嵌到懷里。
“木生,”他還驚魂未定,鼻尖嗅到白澤身上木香,低聲道:“我找到你了。”
不等二人反應,世界融化。
謝林川將人摟到懷里,感覺到懷里的孩子四肢抽條。
下一秒他們站在沙場,千軍萬馬奔馳而過,木生抬起頭,看到謝林川的眼睛是黑色的。
然后,他聽到哭聲。
突如其來的戰爭如災難一般炸壞了普通人的生活,有婦人拖著一家老小奔跑逃竄,左手拎著兒子后脖領,右手牽著母親的手。
他們的奔逃速度自然很慢。
年邁的母親首先放了手。婦人驚慌地回過頭,戰場的黃沙里已經埋沒了一個老人的身影。
這當口,左手的孩子哭起來,婦人沒時間停,她的眼睛很空,卻很堅定。
她接著跑,木生看到她的身影幾乎已經在這場混戰邊緣。
忽然之間,有人將她攔腰扯起,拽到了馬上。
孩子脫手,馬蹄落下時,頭骨發出遲鈍的裂響。
木生下意識想要救她。
可同樣在一瞬間,沙場不見了。
四周樹林的模樣未變,證明這里依然是當年的戰場,只不過已經完全沒有了城市的模樣。營寨里戰旗飄揚,就在他們身旁,衣不蔽體的婦人坐在帳篷前,呆呆地望向旗子旁高掛的戰俘頭顱。
那是一年前,被迫征兵去的她的丈夫的臉。
可她沒來得及看幾眼,便又被人拉進了帳篷。
當夜,婦人火燒敵營,她在床上殺了兩個士兵,跑出來,被一□□透胸膛。
這場鬧劇的結尾只有三個尸體,一個女人,和兩個侵犯過她的男人,他們被隨便埋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