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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小把戲在他看來并不算高明,處理起來雖然繁瑣,但遠不能到困擾他的地步,麻煩的是如何補救,安撫合作方,數(shù)據(jù)泄露后競品公司的不正當競爭,尋根溯源又牽扯到一些盤根錯節(jié)的關(guān)系和人,處理起來需要耐心和手段,所以他才格外忙碌。
不過,到今天為止,大部分麻煩都已經(jīng)在解決的路上,具體制造麻煩的部分人也已經(jīng)掌握了關(guān)鍵證據(jù),再過兩天,該清理的清理了,這事差不多就能告一段落。
外面的天色漸漸沉了下來,傅聞修拿出手機,習慣性的點開和池安的聊天框,才發(fā)覺,池安已經(jīng)兩天沒有主動和自己發(fā)過消息了。
自己發(fā)過去的問他有沒有按時吃飯,或者晚上加班會晚點回去的消息,都只能收到一句簡短的“吃了”,或者“好”。
想到這些天自己確實沒怎么陪過他,之前總想著要給他點時間去冷靜,接受,不想嚇到他,但恰逢公司出了這些爛攤子,這下似乎過了頭,冷靜變成了冷落。
那些一兩個字的回復,可能就是池安在無聲在抗議自己的疏忽。
心中涌起一陣含著歉疚的情緒。
他沒再猶豫,拿上手機和車鑰匙,便起身下班了。
回到家,推開門,客廳里是黑的,只有池安的臥室開著燈,門沒有關(guān),虛虛的掩了一半,滿室的暖色從門縫中泄了出來。
傅聞修放輕腳步走到門口,從他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坐在書桌前正努力敲字的人身上。
池安坐在椅子上,面前是攤開的各種紙質(zhì)資料,電腦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字母,青年微微弓著背,看起來有些累了,側(cè)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看上去比前兩天更疲憊了些。
傅聞修輕輕推開門,語氣溫柔:“安安。”
聽見聲音,池安有一瞬間以為是幻聽,他從屏幕前抬起頭,看見是哥哥,有些驚訝的睜大了眼睛,隨即那驚訝又化成了和平常無異的笑容:“哥,你今天回來的好早。”
他動了動僵硬的手臂和脖頸,保持同一動作太久了,關(guān)節(jié)發(fā)出了輕微的聲響。
“嗯,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了。”傅聞修走近,目光掃過桌上那堆紙質(zhì)文件上密布的黑色手寫標注,以及電腦上的大量文字,語氣帶上了些無奈:“怎么累成這樣?不是說新的合作時間很充裕嗎?”
池安垂下眼,指腹無意識的滾著鼠標滾輪:“嗯,這兩天沒去工作室,就在家里弄,想著沒事,就忘了時間。”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就快做完了,明天就能交上去走審核。”
他說這話時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松雀躍,而他也做到了,臉上笑著,但心里卻酸澀的不敢抬頭,生怕露出什么真實的情緒出來。
明天交完終稿,他就能拿到這單的最后一筆收入,然后明天下午,最遲明晚,他就會離開。
傅聞修只當他是累蔫了,或是對自己近期疏忽他后生出的小脾氣,他走到池安身后,溫熱的手掌撫上他的后頸,不輕不重的幫他按揉起來。
“我最近確實太忙了,沒顧得上好好陪你。”傅聞修認真幫他捏著肩頸,放軟了語氣,帶著幾分哄人的味道:“冷落安安了,是不是?之前不是和你說過,忙完這段時間就帶你出去玩嗎,有想去的地方嗎?”
池安閉著眼睛坐在桌前,任由那熟悉的力道和觸感在自己肩頸上游走,聽到這話,他眼睫抖了抖,覺得喉嚨開始發(fā)緊。
還能去哪呢?我都要走了。
池安半睜開眼,眼神飄忽的看著面前的電腦,腦子里亂糟糟的。
他想起昨天早上在新聞上看到的標題,北邊某個省已經(jīng)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視頻里大雪紛飛,整個世界仿佛都變成了雪白的風景。
“北城,下雪了。”他恍惚著,聽見自己的聲音輕聲的說:“去看看吧。”
說完他自己又覺得滑稽。明明已經(jīng)決定要走了,為什么還要應下這種不可能實現(xiàn)的承諾?是心底那點卑劣的不舍在作祟嗎?
傅聞修幫他揉捏肩膀的動作頓了頓,池安沒有抬頭,卻能感覺到落在自己臉上的目光。接著,傅聞修很低的笑了一聲,是那種很放松,很愉悅的笑。
“好。”他說:“帶你去玩幾天,是不是想滑雪了?”
很多年前,在池安還是個說話含糊不清,身體羸弱的小男孩時,一家人冬天曾經(jīng)去過北歐度假。
彼時的傅聞修已經(jīng)抽條成了挺拔的少年,他帶著護目鏡,滑雪服包裹住他頎長的身體,踩著滑雪板,在雪道上肆意飛馳的樣子,讓小小的池安一邊為哥哥歡呼著,一邊移不開眼的躍躍欲試。
父母說他年紀小,不讓他進去玩,他被裹成了一只圓滾滾的小鴨子,歪歪扭扭的邁著步子去踩雪,厚厚的雪地靴在雪地上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脆響,池安玩的高興了,結(jié)果兩腳一滑,整個人趴的一下摔在了旁邊蓬松的雪堆里。
摔的不疼,池安沒有哭,就躺在那里,睜著一雙大眼睛,高興的張望著天空湛藍的顏色,看什么都覺得好奇。
然后哥哥就來了。
傅聞修飛快滑到他身邊,停下的動作流暢利落,蹲下去看他,護目鏡推到額頭,露出那雙含笑的眼睛:“安安摔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