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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真是夠蠢的,想拉你一起下水,一起撕碎他,他在你心里就變得屁都不是。可是我在外面站著,聽著他在哭……”
季文庭說不下去了。
他抓著欄桿的手在抖,隨后露出個慘笑:“我就知道,我完了。”
“殷述,你也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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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姻之前,殷母曾經半開玩笑地說,厲初是白月光一樣的存在,美好皎潔、干凈善良。殷述當時一笑置之,厲初算哪門子白月光,懷念不至于,搗亂也沒這個腦子。人傻乎乎的,除了長得好看,各方面都是平淡如水,乏味如水。
他抱著這樣的偏見,傲慢地對待著關于厲初的一切。即便后來意識到自己的目光已經常常落到厲初身上,心思也總被對方牽動,即便意識到自己的獨占欲和嫉妒早就超過了對待一個聯姻對象或是鄰居弟弟的程度,他依然沒太把厲初當回事。
——反正只要他回頭,厲初永遠都樂呵呵跟上來。
可如今,他親手給這輪明月潑了一身臟污。
季文庭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了,留下殷述一個人在醫院,不能崩潰,不能痛哭。他簽了兩張病危通知,根本站不住,手也握不住筆。
季文庭的話反反復復響在耳邊,把他釘死在光天化日之下。
其實疑惑和痛悔早就存在,一直被他壓制在腦海和情感最深處,他不敢探究,也無法面對。那是只怪獸,會把人撕碎,一旦放出來,所有支撐他的自以為是的事實便會坍塌,剩下的就是他躲避不開的真相。
他一步步落入敵人的陷阱,這每一步里,不只有敵人精心編織的陰謀,也有他自己做出的抉擇。這每一步里,哪怕他肯稍微停一停,聽聽厲初的求饒,聽聽自己的內心,他就不至于傷害厲初到如此地步。
關季文庭什么事,他想,這每一步,都是他殷述自己走出來的。
后悔是最無用的東西,能活著、能彌補,就已經是老天最大的恩賜。他想著,只要厲初能醒,只要厲初能好好的,要他的命,他也給。
第21章 你是誰
四個小時的手術后,厲初從鬼門關被拉回來,而后送進icu。
他最重的傷在頭部和腺體,落地時腺體被割破,頭受到重擊,即便在之后幾天內他的身體機能漸漸恢復,人卻仍處于昏迷狀態。
icu每天只有半小時探視時間,殷述穿著全套防護服,安靜坐在厲初的病床邊。床上的人身上插著各種管子,只有薄薄一片,從前總是笑意盈盈的一雙眼睛閉著。
殷述不敢說話,不敢發出聲響,他怕厲初聽見他的動靜,更不愿意醒過來。
探視時間結束,他便回到自己病房,醫生過來給他換藥。他斷了一根肋骨,腿傷到肌腱,其他都是些外傷。他并不在意這些,微微睜著眼,隨便醫生怎么弄都不吭聲。
他這幾天睡眠很少,陷入重度自責和焦慮中,閉上眼便是厲初全身是血的樣子。睡不著的時候,他便走到icu門口坐著,醫生見慣了,也不勸他離開了。
一周后,厲初由icu轉入普通病房。又過了三天,主治醫生在查房時發現厲初有醒轉征兆。
經過全面神經功能評估和腺體專項檢查后,主治醫生和殷述再次商討接下來的治療方案。幾位腺體方面的專家是殷述重金請來的,很早便定下兩套治療方案,目前只等厲初醒。
omega腺體連接大量神經和血管,厲初的腺體破壞度已經達到56%,因此治療方案的選擇變得尤為關鍵。要么采取腺體修復手術,通過多次精細手術重建腺體功能。要么切除部分腺體,術后需服藥替代治療。這兩種方案優缺點都很明顯,前者有30%的失敗概率,且多次手術會造成累積性損傷。后者則在摘除部分腺體后需終生服藥,代償部分腺體功能,對omega將來的身心健康和生育都有影響。
根據新聯盟國相關法律條例,alpha可以全權對自己的婚內omega做決定,這種特權充斥在醫療、教育、就業等各方面。按理說,只需殷述定下方案,簽字即可進行。
但在戰場上向來殺伐果決的人面對著兩套手術方案,遲遲無法做出決定。
殷述不敢想厲初醒來會有多么痛苦,多么恨,也不敢想若是自己輕易做了決定,會不會給厲初帶來更加無法挽回的傷害。
厲初在傍晚時終于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一群醫護圍著他。殷述站在人群外圍,隔著縫隙看他。厲初的視線滑過來,沒有停留,好似殷述和其他人沒區別。沒過一會兒他又閉上眼,陷入沉睡。
他看起來不太清醒,認不出人來,也說不出話,醫生說是正常現象,讓殷述別著急,再等等。
第二天,厲初再次醒來,神志恢復了些,但還是異常疲憊,沒一會兒又睡了。這樣斷斷續續,直到第三天中午,他才徹底醒過來。